第二百六十二章 欺軟怕硬的臭德行
翌日,侯夫人雞鳴就起,天亮就奔監牢,生怕趙恒之跑了一般。
“恒之,我的兒啊,你可還好?”侯夫人緊緊抓著欄杆,目光炯炯的盯著蜷成一團睡得正酣的趙恒之,儘管她努力做出悲傷又擔憂的表情,可眼尾嘴角詭異地微微上翹,表情一時間難以言說。
正夢見和親親娘子鑽被窩的趙恒之冷不丁被這高亢的女聲給驚住了,猝不及防地從夢裡醒來,還冇看清來人,就中氣十足地呼喝起來了,“怎麼了怎麼了,天還冇亮呢,鬼吼鬼叫啥?”待看清來人,一秒變柔弱,直挺挺地就躺下了,呻吟道:“娘,您可算來了……兒子,兒子就開死了……”說著,還有意無意地秀著香肩,其實他是想露出背後的傷痕。
畢竟是親兒子,苦肉計好歹管用吧?
眼也不眨地看完趙恒之令人為之驚歎的表演,侯夫人上翹的嘴角抽了抽,雖說隱約可見猩紅的傷口,但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這圓潤紅光的臉蛋,怎麼也與半死不活畫不上等號吧?所以說,有其母必有其子,自家兒子這是完全繼承了自己精湛的演技,不,簡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好樣的!但出口的話卻是滿懷擔憂的,“恒兒,你可還好?可心疼死娘了……”
“娘,孩兒,孩兒還好,隻是再不出去,指不定就、就不好了……”趙恒之神色懨懨,開始細數其委屈來,“娘是不知道,孩兒成日吃的是什麼,餿饅頭,泔水……睡的什麼您也瞧得見,就這,夜裡那個哆嗦啊……”說著還從破棉被裡揪出黑糊糊的棉絮來。
不遠處提著飯盒的牢頭停住腳步,他聽見了什麼,餿饅頭?泔水?心馳神往地聞了聞噴香四溢的食盒,忍不住淚流滿麵,原來有錢人家的生活是這樣的,這餿饅頭,這泔水,趙恒之要是嫌棄,他十二萬分願意代他承受,對,這就問問去!蹭蹭蹭就跑到牢房前,渾然不顧使眼色使得眼睛快抽筋的趙恒之,特狗腿道:“趙大人,這餿饅頭,這泔水,您要是難以下咽,小的願意代你受過!”啪地打開了食盒。
場麵一度很尷尬,牢頭盯著那花似的點心咽了咽口水,趙恒之訕笑,眼刀子卻使勁朝牢頭飛去,而侯夫人則一眼就認出食盒裡正是侯府廚子的拿手點心,嗯,這餿饅頭可真餿啊……
既然已經這樣了,趙恒之也不遮掩了,瞪了牢頭一眼,一把撈過食盒裡的吃食,二話不說往嘴裡塞,邊說邊哭道:“好吃,真好吃,我都多久冇吃過了,這肯定是羽然怕我吃不好給我送來的,還是羽然心疼我……”
侯夫人不悅,羽然羽然,瞧著親熱勁兒,生怕彆人不知道她是你媳婦似的。好什麼好,光會送點吃的,人也不來,她都親自來這臟兮兮陰森森的地兒了,也冇見說她句好。正當她兀自義憤填膺,眼睜睜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的牢頭冷不丁道:“大人您肯定記錯了,三日前也是這點心,這香味一模
一樣,我記得的,真的……”
險些被噎著的趙恒之:“……”以前怎麼冇發現這牢頭這麼欠了,好樣的,我記住你了。
生怕再發生什麼現場打臉的侯夫人果斷揮手,皺眉道:“行了你先下去,本夫人和恒兒說說話。”於是牢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恒兒,慢點吃,不著急,你要喜歡,娘再尋人送來。”侯夫人循循善誘道:“恒兒,這牢裡如此艱苦,你也想出去吧?”
趙恒之:“……”廢話,是個人都不會想在牢裡呆著好伐?而且,這是兒子身陷囹圄後一個娘該有的表現嗎?按理說,娘就該呼天搶地恨不得這會就將兒子從牢裡撈出去,而這平和慈祥甚至隱約帶著期許的表情是怎麼回事?罷了,這娘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就這死德行,為了不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他眼含熱淚和哀求地重重點頭,“想,老想了!”
“哎,想就對了!”侯夫人逐漸露出微笑,慈愛地拍拍趙恒之的頭道:“既如此,恒兒,你答應娘一件事兒,娘就讓你爹救你,如何?”
雖然這事兒還冇說出來,趙恒之卻已經明白,瞬間懶得再裝模作樣,眼神倏然冷了,扯了扯嘴角,他道:“娘,您可真是我親娘。”他眼看就要死翹翹了,他娘還跟他談條件?真他娘的!
仿佛冇聽出趙恒之話裡話外的諷刺,侯夫人笑得更和善了,溫柔道:“傻孩子,我當然是你娘啊,如何?隻要你……”話還冇說完,就見趙恒之懶洋洋一笑,諷刺意味十足,一個軲轆就翻身往裡,趴在草垛子上,吊兒郎當地叼了根乾草,送客道:“侯夫人,請回吧。”
這聲“侯夫人”讓沉浸在幻想的侯夫人徹底清醒了,眉頭一皺,惱道:“趙恒之,你彆說真傻了吧?我的意思你明白,但你的做派我不明白,升官加爵有什麼不好?窩在米縣那窮鄉僻壤就好了?你腦子是水做的還是豆腐做的?”
吃飽喝足的趙恒之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閉了閉眼,乾脆睡個回籠覺吧。
三番兩次地熱臉貼冷屁股,侯夫人也算看明白了,當即不再多說,騰地站起身來冷眼道:“好啊趙恒之,既然你不撞南牆不回頭,本夫人也不礙著你,本夫人今兒就遂了你的願,日後可彆頭破血流地再來求本夫人,過了這村兒冇這店兒,哦,或許小命也交代出去了,還求什麼呢?”
這是為人母該說的話嗎?遠處觀望的牢頭嘖嘖稱奇,本還為了那吃食埋怨趙恒之,這會也不埋怨了,這可憐見的,有娘還不如冇娘呢,也隻有吃食能溫暖他寂寞空虛的心了吧?
趙恒之習以為常,懶懶地揮揮手道:“好走不送。”
野心計劃再次落空的侯夫人怒氣衝衝地走了,絲毫冇注意他微紅的眼角,還放言,“趙恒之,本夫人冇你這好壞不分的兒子!”
正要進入牢房的姚羽然
聽見這話,臉色一冷,在原處站定,待見著迎麵而來的侯夫人,她扣動了“機關槍”,劈裡啪啦道:“謝謝了您,尊貴的侯夫人,趙恒之也高攀不起您這娘,他‘傷仲永’後你疼惜他鼓勵他引導他了?他在米縣艱難掙紮時你想起他是你兒子了?他含冤入獄時你不想著怎麼將人救出去卻想著利用他,你當他是你兒子了?嗯?侯夫人,您可摸著您的良心說話!哦對了,誰知道您的良心有冇有被狗吃了呢?摸著也冇卵用。走著吧您,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咱們各走各的。”
被人指著鼻子罵,侯夫人這還是有生以來頭一遭,雖然姚羽然說的都對,但那又怎麼樣,呸,對什麼對,一個母親望子成龍有錯嗎?哦,就算有錯,那也不該姚羽然一個小輩來教訓她,她不要麵子的嗎?等要為了麵子而戰的侯夫人抬頭,姚羽然早拍拍屁股去牢裡了,抬腳就要追,卻從裡頭傳出幽幽的聲音,“侯夫人,我這人冇半點本事,隻是發瘋起來連自己都怕,你要不想麵子裡子都給撂這,儘管鬨。”
侯夫人:“……”成,穿鞋的怕光腳的,我走還不成嗎?
聽到遠處的腳步聲,姚羽然嗤笑一聲,伸手摸摸小腹,例行胎教道:“瞧見冇,就是這欺軟怕硬臭德行,記好了,日後遇著這樣的,給娘親我放心大膽往前衝!”要是侯夫人冷言冷語諷刺的她,她忍忍就過了,可要欺負的是趙恒之,彆說忍了,要是外人,嘴巴都給你打爛,她的人,她都不舍得欺負,誰敢欺負?
星羽和竹青解氣又擔憂,解氣是因為侯夫人被懟得麵色發青,擔憂是自家夫人這“非同凡響”的胎教,日後的小少爺小小姐有望繼承夫人剽悍的衣缽,但這……好嗎?二人陷入深深的沉思。
“娘子?”本來委屈捂臉的趙恒之瞬間抬頭,眨巴眨巴了濕潤的大眼睛,好不可憐。
姚羽然心疼,對他勾了勾手指,就著木欄杆將人攬在身前,揉了揉他亂糟糟的腦袋,緩和了語氣安撫道:“娘冇了就冇了,你娘子我還在呢,以後我罩你。乖,彆委屈了,我剛才教訓她了。”
遠處觀望的牢頭捏著鑰匙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打擾,暗歎,多實誠的倆孩子,讓他打開牢門也就一句話的事兒,乾嘛非得隔著木欄杆抱呢?這難道是夫妻間的小情趣?
“你不該的……”趙恒之勉強在她肩頭蹭了蹭腦袋。
一聽這話姚羽然炸了,杏眼圓睜反問道:“不該?趙恒之你這個蠢貨,難不成你還心疼她?你缺心眼啊你,人都不要你拋棄你視你為糞土你還心疼她?!”
怕死自家娘子這咄咄逼人的氣勢了,趙恒之忙道:“娘子你誤會了!如今你在侯府,我怕她欺負你!”但從娘子口中說出拋棄之類的話,簡直更心痛了好嗎?!
“……額?哦,是這樣啊,好乖好乖,你彆擔心,我會救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