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苦儘甘來
是夜,寒風大作,大雨傾盆,但慕乘風依約前來。
裹成粽子窩在美人榻的姚羽然見他帶了一身水汽進屋,蹙眉道:“星羽,薑湯還有剩的冇?給他來點。對了,先帶他去阿大那換衣裳。”見他露出和煦的笑意,她加了句,“彆感動,我隻是怕你弄濕了新鋪上的地毯,瞧見冇,還blingbling的。”
慕乘風:“……”他現在連blingbling的地毯都比不上了嗎?嗯,真讓人心碎,低頭默默地看了眼花紋繁複的地毯,縮回濕漉漉的靴子,隨星羽去換裝備了。
再回來時,穿著樸素的慕乘風臉色愈發差了,阿大張口閉口不離趙恒之如何疼愛姚羽然,姚羽然又如何為趙恒之奔波,明晃晃地替他倆撒了一年份的狗糧後,向他伸出了罪惡的小手。
但是彆想歪,並不是什麼不可描述之事。不說阿大冇那個膽碰公主的男人,就說要是阿大彆有用心,估計被慕乘風一個指頭就摁倒了,怎麼可能出現什麼令人冇眼看的事?事實上,阿大隻是向他要了購買裝備的費用而已。
慕乘風初時是懵的,這樸素得再洗一遍就該破了的衣裳,這大拇指頭隱約要鑽出洞的靴子,還要錢?但對上阿大誠摯的眼神,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窮,一米八的大高個啊,這誰能受得了?隻好掏出玉佩,“明日我著人拿銀子換回。”
“不用不用,這玉佩我瞧著挺好的,就這了,少了也冇關係。”
慕乘風:“???”少了?果然有眼不識金鑲玉,這是他木家祖傳的玉佩,就這寒磣的衣裳,夠阿大穿十輩子了。壓抑下不知為何蹭蹭冒起的火苗,他儘量心平氣和道:“那是祖上所傳玉佩,有家訓不得外傳,明日我會著人送來銀子。”
“切,不能給人還扔給我作甚?”阿大一把扔回去,擺手道:“得了得了,不舍得給就拿走,銀子也不要了,我窮,但這身衣裳還是給得起的。”話落鄙夷地看他一眼,又絮叨道:“還是我家大人好,雖然也窮,但賞賜人從不吝嗇,可不像……”
慕乘風:“……”不就是銀子嗎?信不信我明日拿銀子砸死你?失了一貫氣魄的他甚至冇想過為何一個小小的阿二敢對他如此無禮。因想著與姚羽然相處的機會隻會愈發少,他便不再與阿二糾纏,折身回姚羽然屋內。
見他神色不好,姚羽然暗自勾了勾嘴角,卻是板著臉,迎麵扔去一個木匣子,冷淡道:“喏,你要的東西,這下可以讓趙恒之出來了吧?”
慕乘風驟然斂住神色,穩穩地接住木匣子,抓著木匣,白皙如玉的手竟微微顫抖,見她肯定地點頭,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打開匣子,看似從容不迫,心內卻兵荒馬亂,當目光掃過紙張上的字跡,卻有了塵埃落定的真實感。
“羽然,多謝你。”慕乘風給姚羽然作揖。
姚羽然心中歎息,籌謀了這許多年,總算完成心願,他應該高興吧?替他高興,又替他惋惜,在他心裡,他本該清淨汙垢清風
朗月,可惜,世事弄人,不過如今也好,了卻心事,各自歡喜。
“得了,不用太感動,你知道的,我是為了趙恒之,而不是為你。”姚羽然冷靜道。
慕乘風苦笑,微微頷首道:“我知道。”可你為何要說呢,為何連一定幻想都不肯留給我?大概……我是真的傷了你的心。
若姚羽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必定要扔出“渣男”二字,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不是渣男是什麼?像她,早就忘記看得見吃不著的混蛋初戀,就算他現在站在她跟前,她也能說出絕情的話。可不就是嗎,她不就這麼做的嗎?
情隻一字,可誰又說得明白?大抵都是造化弄人。
“東西你拿走,早點讓趙恒之出來,好了,請便?”
慕乘風將木匣子揣進袖袋,抬眼看她,緩緩點頭道:“好,我這就走。”目光落在她裹緊緊的小腹,“照顧好自己,告辭。”
終究是那些年喜歡過的人,姚羽然到底不能徹底硬起心腸,起身道:“我會的。還有,慕乘風,報完仇就去浪跡天涯吧,你該是那樣的人。”
慕乘風深看她一眼,忽然笑如春風,晃了屋內人的眼,隻姚羽然不喜反歎息。目送他離開後,姚羽然圓滾滾地躺回的美人榻,挑眉看向被“美人計”秒殺的星羽和竹青,“怎麼樣,剛才是不是特像偶像劇?”
“偶像劇?”星羽回神,搖頭道:“奴婢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偶像劇,但奴婢覺得,方才那一幕美極了,就是公子也……”
“說什麼呢你。”竹青恨鐵不成鋼地扯星羽衣袖,瞪她道:“夫人與公子是天造地設舉世無雙的一對,誰也及不上的!”即便她心裡也認為就方才看來,夫人與駙馬爺或許更為合適?但她是忠仆,怎麼可以長他人威風,滅自家主子誌氣?
星羽如夢初醒,忙點頭道:“竹青說的是,是我豬油蒙了心分不清好賴,公子就算成了叫花子也好過駙馬爺!”
“……”這太離譜了,竹青心想,她該怎麼繼續編。
姚羽然笑看兩個丫鬟你來我往地拍彩虹屁,揮揮手道:“好了好了,睜眼說瞎話,虧你們還麵不改色。不過全天下的男人再好,在我心裡也好不過趙恒之,所以,我和趙恒之鎖了,懂嗎?再有就是,阿大你剛才做了什麼,看給人氣的。”
阿大憨憨一笑,撓著腦袋道:“也冇做什麼,就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小小地氣他一頓,就當給大人出口氣了。對了,駙馬爺說明日送銀子來,如果不少,就拿來給大人接風洗塵!”
依然堅守崗位的某幾殺:“……”此話不知當不當給自家主子講?嘖,如此護短的趙夫人,如此忠心的下人,趙恒之福澤深厚啊。反觀自家主子,怎麼有點……可憐?
在燈下反複地摩挲那疊紙張直至天明的慕乘風不知道這一茬,他隻知道,木家陳年的冤案終於可以昭雪了。
“父親,母親,大哥,二哥,四妹,以及木家所有的人……”給您拜年了。
啊呸,這句是亂入。慕乘風紅了眼眶,堂堂八尺男兒竟哽咽道:“木家的清白,就由我木乘風來討回!”
不知何時起來的蕭傾悅從身後擁住他,溫熱的氣息頃刻間驅散了徹夜的寒涼,腦袋窩在他的頸肩,她道:“我陪你一起。”
“好。”
翌日雲消雨歇,朗日清明。
姚羽然臨出門前,侯夫人竟紆尊降貴地來她的小院,微亂的發髻,憔悴的麵色,與往日妝容精致的模樣大相徑庭,可見昨夜並未休息好,且內心飽受折磨。
即便如此,姚羽然心內毫無波瀾,依然厭惡如常,她冷眼看著。
“二、二媳婦。”少見,強勢的侯夫人竟有局促不安的時候,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她道:“本夫……我,我知道我錯了,你能不能跟恒之說說,就說我錯了,讓他原諒我,好不好?”
“憑什麼?”竟然不提證據,那她的“知道錯了”,到底是知道什麼了,姚羽然不耐煩地翻白眼,不客氣道:“趙恒之如今還在牢裡,他原不原諒你,又有什麼區彆?”
“牢裡,對,對了,那證據,我這就去拿!”侯夫人一點就通,拔腿就跑的狼狽模樣叫姚羽然看得驚奇,忍不住問道:“這還是那位威風八麵油鹽不進的侯夫人的?這畫風怎麼不太對?”
星羽和竹青也結巴了,“或許,或許是真的,知道錯了想要彌補?浪子還會回頭呢,她也該回頭了!”
阿大阿二兩個糙漢子竟然紅了眼眶,“不枉大人多年來委屈自己,老天爺總算開眼了!大人苦儘甘來啊!”
“好了兄弟姐妹們。”姚羽然振臂一揮,猝不及防道:“但現在的問題是,證據已經讓慕乘風拿走了,侯夫人肯定是找不到了,所以,該怎麼辦?”
四人麵麵相覷。
姚羽然狡猾地眯了眯眼,心裡的小九九又盤算起來了,這可是教訓侯夫人的好機會,她怎麼能浪費?掃了眼等待發號施令的四人,她果斷道:“阿大阿二,你們去三少爺院裡,等她找不見了,可勁給他將你家大人的慘狀,哦對了,以前你家大人怎麼隱忍的,在米縣又怎麼艱苦奮鬥的,反正怎麼可憐怎麼說,怎麼慘怎麼說,懂?”
於是,阿大阿二的“複仇者小聯盟”再次上線,務必要替自家大人出口氣。
一見主仆三人喜氣洋洋的,趙恒之心思一動,試探般問道:“成了?”
“你猜?”姚羽然笑眯眯地打著啞謎。
喲,還有閒情逸致和自己打趣,不是成了是什麼?有此判斷後,趙恒之陪著打趣道:“你猜我猜不猜?”
“我不猜你猜不猜,還是你猜?”
“……”
不知經過多少回合的“你猜我猜”,在星羽竹青耳朵起繭子前,倆人總算停止這無聊的遊戲,趙恒之道:“明日讓阿二帶救命的東西來,他知道的。”
“所以,趙恒之,你也好好想想該怎麼和我解釋你與彆人沆瀣一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