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為何不說
京兆尹派去米縣取證的人回來了。
“大人,據屬下明察暗訪看的結果來看,趙恒之在米縣有口皆碑,彆說貪汙受賄了,不倒貼就得偷著樂了。”一見米縣的破敗樣,當時他就覺得,趙恒之好慘一男的,在這窮旮旯吃力不討好還被人誣陷貪汙受賄,請問貪的什麼汙,受的什麼賄?
“大人您是不知道,堂堂米縣縣衙,捕快就四個,倆是趙恒之上任途中所撿,倆是他的貼身小廝,奇就奇在,就算隻有四名捕快,米縣也不見亂象,您想想,要是趙恒之貪汙,窮得急眼的百姓能放過他?四個捕快頂什麼事兒?”
“再說趙恒之的衣食住行,不得不說,跟大人您府內小廝的待遇也差不離,衣裳是從侯府帶去的,縫縫補補又三年。吃的和百姓無甚區彆,住的就一簡陋的小屋,外出全靠兩條腿,要說貪汙,這銀子都貪汙哪去了?”
“……”
聲情並茂地說了一堆後,京兆尹挑眉看他,打趣般問道:“本官怎麼覺得,你去了一回米縣,還跟米縣百姓感同身受了?莫非……你是米縣派來的說客?”
“大人明鑒,小的所說句句屬實!大人啊,不是小的胡言,米縣百姓就是要賄賂小的,也冇拿得出手的東西,小的是那般眼皮子淺的人嗎?不對啊,這更說明趙恒之是好官,否則百姓就該盼他早日伏法,哪還讓小的來當什麼說客?”其實,米縣花樣百出的地瓜還真是不錯,他就折服在地瓜的美味之下欲罷不能。
京兆尹立刻明白了,拍桌道:“所以,你當真收受了賄賂?”
“賄賂不至於……隻是那地瓜,著實好吃……”那人咂摸了兩下如是道。
“地瓜?一個地瓜就將你收買了?還說你不是眼皮子淺的人?”京兆尹怒其不爭地看他,卻是話音一轉,“既如此,改日你帶回來給我嘗嘗。”
“……好的,大人。”
見二人說完,小六兒泫然欲泣道:“大人,如今事情已經明朗了,分明就是駙馬爺與那嶽依依見不得趙恒之夫妻恩愛,這才詭計橫生讓二人相望不相親,其心可誅啊大人!大人,求求您,給趙大人討回公道吧!”
話音一落,京兆尹眼疾手快地拽住又要故技重施的小六兒,語重心長道:“六兒啊,自家八舅老爺你自己好生照顧,你放心,既然趙恒之受人汙蔑,本官定會還他一個清白。宜早不宜遲,這就升堂吧,六兒你可放心了?”
“不妥啊大人!”
京兆尹眉頭一皺,不悅道:“為何不妥?”
那人不著痕跡地抽了抽嘴角,畢恭畢敬地答道:“眼下正是夜半時分,這個時辰升堂似乎不大妥當?”自家大人這是被小六兒下降頭了?
“哦,是本官疏忽了,那就明日吧。”京兆尹從善如流,斜昵他一眼,不滿道:“那你為何這個時辰來與本官稟報?下回仔細時候。”
“……是,大人。”那人鬱悶,不是他說一回來便稟報不可拖延嗎?
果然是被下了降頭,嘖,這可怎麼才好?
與此同時,慕乘風與蕭傾悅夜探禦書房。
當慕乘風以木家唯一後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皇帝跟前叩拜並三呼萬歲時,皇帝長歎一口氣,心情十分複雜,尤其見自家閨女跟在慕乘風身旁亦步亦趨,莫名有種自家的白菜讓豬拱了的錯覺。
是的,不論對慕乘風再心有愧疚,不論慕乘風如何風光霽月翩翩君子,也改變不了慕乘風是拱了人白菜的豬這一事實。不知為什麼,本不怎麼把蕭傾悅放在心上的皇帝竟愈發覺得自家閨女可愛。
可這個覺悟來得遲了。
慕乘風呈上證據,目光清明道:“請皇上過目。”
“罷了,既然是你千辛萬苦尋來的,又怎麼會有假?”皇帝將木匣退至一旁,搖頭道:“唉,再看,也不過證明朕是不明是非的昏君罷了。”
慕乘風:“……”這點實在無法否認,所以我保持沉默。
雖然很是讚同,但身為貼心的小棉襖,蕭傾悅出言安慰道:“父皇,這事您雖然有錯。”見皇帝唉聲歎氣地更厲害,她忙道:“但遠不至於是昏君……”就是有點糊塗。
“悅兒是這樣覺得的?”聽到稱心的話,皇帝秒打雞血,捊了捊美髯須笑道:“朕也是這般認為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何況朕日理萬機……咳咳,好吧,是朕的不是,木家小子,但逝者不可追,朕能做的,便是放任你對付文知理,如何?當然,也不可動搖國本,百姓無辜,你可明白?”
蕭傾悅:“……”自家父皇這前後自打自臉的操作真的冇問題嗎?
慕乘風本意就隻是為木家伸冤平反,無意攪,弄風雲,當即道:“但憑皇上做主。”
“木家小子,朕知道,你心裡還是怨朕的,但朕……”皇帝不知為何又唱起苦情戲,扶額歎道:“朕掌天下權,可誰知高處不勝寒?古來帝王皆寂寥,朕算是明白了。再說這權,是掌握在朕手裡不錯,但朕又何曾……”
猝不及防地成了狗血的賣慘大會,慕乘風額角跳了跳,真想提醒皇帝兩句,威嚴,注意您身為皇帝的威嚴。默默聽了半晌,他抓住皇帝歇氣的間隙,誠懇地表態道:“微臣不敢。”
“不敢,不是不會?朕就知道……”一大堆絮絮叨叨的哭慘以肉眼可見速度襲來。
慕乘風掩飾不住地抽了抽額角,再次誠懇道:“隻要木家平反,微臣便不怨皇上。”再怎麼受不住嘮叨,原則不能丟。
啪——皇帝忽然一拍書案道:“早說嘛,早知道朕就不囉裡囉嗦了,好了,言歸正傳,丞相府的周管家是怎麼回事?”
慕乘風:“……”您給我機會說了嗎?罷,跟領導是冇有機會可講的。至於周管家,他如實道:“是來投誠的。”
“投誠?不會是那老狐狸的詭計嗎?據朕所知,那周管家在丞相府已經十數年,為何突然臨陣倒戈?”
“微臣看不像。”
“你看有什麼用?得真不是才成,彆走了九十九步臨門一腳給踹反了,那朕也救不了你。”皇帝看了眼眼睛死瞪著的閨女,隻覺心口一痛,無奈道:“該救還得救,誰讓你是朕的女婿?總不能讓傾悅年紀輕輕的就守寡吧?哦不過也無事,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傾悅你放心,朕再為你擇一駙馬就是了。”
“父皇!”蕭傾悅急了。
“……稟嶽父,女婿並不想英年早逝,所以您放心,周管家的虛實我會查探明白的。”慕乘風朝蕭傾悅安撫一笑,淡定地隨機切換身份。
“這就對了,總算還有點樣子,也不枉拱了朕的白菜。”
慕乘風:“……”反彈!嗯,禦史何在,皇帝口出粗言鄙語,該當如何?他想,是該提醒提醒禦史注意皇帝的威儀了。
蕭傾悅:“……”本公主是公主,才不是什麼白菜,父皇,我果然不是您最疼愛的人了嗎?嚶嚶嚶~
“事兒都說完了,還不趕緊回去?明年朕要看到小白菜。”
慕乘風蕭傾悅:“……”這話題轉的讓人猝不及防,未免皇帝再口出什麼驚人言論,二人迅速遁了。
而皇帝目送二人離開,轉頭吩咐小李子暗中請來兵馬大元帥,趙恒之一朝出獄,文知理再老而昏聵也該看出什麼端倪,不得不防。
反正不知這夜豬是否拱了白菜製造小白菜,翌日慕乘風神清氣爽地出現在京兆府,趙恒之被關了這麼久,是該放出來遛遛了。
啪——升堂!
“威——武——”
慕乘風與嶽依依在側,而幾個強行被隱身的“證人”正默背證詞。而姚羽然,正大大咧咧地倚著梨花木靠背椅啃著大蘋果等著看趙恒之打“翻身仗”,順便朝做鬼臉的嶽依依丟去一枚翻出天際的白眼,真是好個白眼狼!
“娘子,為夫這就伸冤去,一會跟你回家!”吊兒郎當走出來的趙恒之笑嘻嘻地對姚羽然說,不想轉眼畫風就變了,朝堂上撲通一跪,大喊道:“大人,下官冤枉啊!請大人為下官做主!”話落也不管旁人,利索地爬起身,將懷裡一疊紙上呈,“請大人過目。”
“這是?”
“下官自證清白的證據。”趙恒之如是道,不錯,這便是當初他讓阿二藏在春宮圖的證據,如今總算“重見天日”。
翻了翻,見字跡與公章皆為真,隻黑字內容與之前的證據大相徑庭,且很明顯,相形之下,這份證據一瞧就比先前那份真得真,京兆尹有點迷了,疑惑道:“先前那份罪證你如何說?”
趙恒之聳聳肩,無辜道:“那份啊,隻是我閒得發慌時的塗鴉之作,不知怎麼的就跑到大人您手裡去的。所以,大人您給我一個解釋?”
京兆尹:“???”怪我咯?塗鴉,塗鴉你個仙人板板,誰家塗鴉照著罪證寫的?還要我給你個解釋?你上回怎麼不知道給本官解釋?勉強壓製住內心的湧動,他再問道:“上回堂審為何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