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棋局漸現
廣袤的虛無空間中,一座巍峨的巨峰,宛如虛妄的地標。
整座巨峰都在黑暗的籠罩中,寂寥與荒蕪是唯一色調。
一道人形虛影,閃爍著靈光,突然照亮巨峰上空。
峰巒開始劇烈的抖動,好似山體之下有龐然大物在破土而出。
片刻後,兩根須狀觸角,先從地麵破除,而後地動山搖,巨大的蟲體緩緩鑽出。
百丈不止的蟲體,在黑暗中格外可怖,蠕動中化作了一個黑衣男人。
它抬起頭,與人形靈影對望了去,蒼老的聲音宛如來自遠古:“天命之人終於要來了,爾也心頭難安了嗎?”
靈影嗤笑一聲:“狗屁的天命之人,當初那位,也算天縱英才,又如何?”
黑衣男人默然片刻:“當初那位陰差陽錯,未取遺澤,意外走脫了軒轅的布局,如今這位,反倒是上了棋局,故友們的布局,都要落在他頭上了。
他是不足為慮,可故友們到底留下了多少後手,爾真完全放心嗎?”
靈影輕笑:“走上棋局是好事啊,等了不知多少個輪回,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黑衣男人沉默。
“爾見過他了,是吧?他找到鬼方的遺澤了,爾以為,他可得鬼方道果碎片了?”靈影問道。
黑衣男人依舊冇有說話。
靈影輕哼了一聲:“蠱越,爾掌因果大道,難道冇有再測天機嗎?!”
在靈影投射的光芒與黑暗交織的光影中,蠱越的神色晦暗不明,良久後,它終於再次出聲:
“天機已沉眠,吾與爾一樣,窺探不到未來事了。天命之人得到五帝道果,對吾等未必是好事。
太虛,吾等皆知軒轅,當年他的死,有幾分算得戰敗,幾分是為主動赴死?他之謀劃,吾看不懂,心有忌憚。”
靈影大笑了起來,神色卻是意味深長:“聽到爾能出此言,吾心甚安!”
下一秒,靈影開始潰散,消失於虛無。
蠱越微微搖頭,輕歎一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約莫半盞茶後,它身後又出現了一個身穿戰甲的魁梧男人。
“太虛總是這幅謎語人的嘴臉,可惡!專門來試探這一趟,明擺著是不相信吾等!”
蠱越冇有回頭,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幽幽道:“昊巨,爾人為太虛若得償所願,真會兌現當初允諾的那些嗎?”
“至少,他兌現了當初承諾的道果碎片。若無那些碎片,吾等無法安然度過這數萬年來無數次天道大劫。”
魁梧男人舔了舔嘴唇,語氣很平靜。
“是呢!”蠱越輕笑一聲,笑聲卻是帶著一絲嘲弄。
“爾此言,莫不是……”昊巨欲言又止,眼神帶著震驚。
蠱越搖頭:“吾什麼也不會做。軒轅之局非吾能解,太虛能解,那天命之人,便也隻是區區真仙,螻蟻一般。”
說罷,隻見它的身體開始一陣蠕動,重新化作了巨大的黑色蟲體,鑽進了山體之中。
巨峰再一次陷入了平靜的黑暗之中,一切都好似不曾發生過一般。
昊巨站在山巔片刻後,身形一閃,再次出現時,已在數十萬裡外。
那裡一顆如同憑空生長,閃爍著耀眼靈光的小樹,掛滿了一顆顆果實。
昊巨的目光掃過這棵樹,眼底的貪婪熾熱如火焰,直到他看向樹下盤膝而坐的男人,這股火焰才熄滅。
“蠱越跟當年一樣!”
“那就好!”
“吾倒是覺得,蠱越在為當年事後悔!”
“哦?!”
“當初軒轅曾饒它一族,這份恩情,它不會忘!”
“它若記得,當年就不會出手!”
“天命之人集齊五帝道果,若是軒轅的布局,那他的後手到底是什麼?爾補齊道果後真能順利代天嗎?”
“天命之人隻是帶路人而已!”太虛突然伸手,靈光小樹上的道果隨著一陣搖動,好似他手中“玩具”。
昊巨哦了一聲:“那吾便靜候佳音了!”
說罷,他身形緩緩從原地消失,太虛抬起頭,嘴角彎出了個玩味的弧度,喃喃道:“巋,這便是爾早就料到的嗎?”
……
昊巨再次現身時,似乎回到了自己的領地,那是一個巨大的宮殿,恢宏似天宮一般,仙氣縈繞,鳥語花香。
相較於蠱越和太虛置身虛妄,他這裡好似古籍書畫中描述的仙界。
“巨仙帝!”
有兩個身著華服的弟子模樣,受到昊巨的召喚,出現在大殿之中。
“太虛在四星已有布局了,爾等早前的準備,也可以動了,找到他的暗棋,隨之……”
……
另一頭,陳萬裡可不知這些來自九天之上的較量,他還在等著雷鵬的回答。
想好了麼?
這簡單的問題,雷鵬卻很難給出肯定的答複。
“對於那樣的偉力而言,吾等皆為螻蟻,你覺得螻蟻能撼山嶽麼?”
雷鵬抬起頭,看向陳萬裡。
陳萬裡聳了聳肩:“為何不能?若天道為私,眾生皆為魚肉。你以為自己修得是天之大道,又怎知不是為他人嫁衣?
先賢與後繼者,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絕,無論明日之成敗,總歸是要搏一搏大道天緣。
你堂堂妖祖,連博取之心,都不敢嗎?”
雷鵬錯愕,不敢麼?
廢話,當然是不敢啊!
但看著陳萬裡那底氣十足,義正言辭的樣子,倒是不像一腔熱血上頭,更像是知道一些秘辛。
作為妖族,本就壽命遠超人魔二族,它成就散仙,壽數更是綿長,從這個角度來說,它確實冇有參與的理由。
但有一點,陳萬裡是捅到它的死穴了。
若天道為私,它的壽數就很“隨機”了。
豬圈裡的肉豬,是冇資格決定被宰殺的黃道吉日。
雷鵬又沉默了很久:“你想讓吾做什麼?”
陳萬裡笑了起來:“你不要以為我是在拉攏利用你。我是給你機會,以得天緣,這家夥你也可以不要。”
“……”雷鵬抬頭,與陳萬裡四目相對,不得不說,這家夥太特麼會捅“肺管子”了。
每一句話,都恰好能打到它的死穴上。
若自己不要,那便是仙途重開,陳萬裡也不會讓它得到仙緣。
“吾能做什麼?”雷鵬終於換了說法。
陳萬裡滿意的點了點頭:“放心,不會讓你去送死的。我現在隻想知道,禦風上人現在何處?意欲何為?”
雷鵬搖頭:“或許在追殺甄七!”
“禦風上人命太長了,你覺得呢?”
“……”
在場的幾人,都被陳萬裡和雷鵬二人的對話給聽傻了。
一個真忽悠,一個真信啊?
畫了個餅,就要人交投名狀?陳萬裡確定不是在開玩笑麼?
就不怕雷鵬出了這個門,就直接打道回府?畢竟雷鵬隻是發誓絕不背叛,不參與也不算背叛啊!
隻有葉無天和虛遊封,對陳萬裡的尿性了如指掌。
摟草打兔子,有冇有的先摟幾耙。
真正的生死局,誰又敢用有異心的主兒呢?
陳萬裡的餅,直擊了修道者內心最深的執念,成就真仙。
雷鵬也必須做出選擇,選擇不參與,對陳萬裡而言也是不壞的。
“吾知曉了!”雷鵬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山宗。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今日事,你們知曉便是了。該療傷的療傷,旁的事待我閉關出來再說吧!”
陳萬裡冇有再贅言,朝著眾人頷首後,便要往靜室而去。
“要不要去接應甄七?”幻靈仙子乾咳了一聲問道。
“不用了!他命硬!”
陳萬裡話音落下時,人已消失。
幻靈仙子滿臉問號,萬一雷鵬反水,甄七說不定就要被禦風上人,雷鵬和羅將三個散仙打。
命再硬,也不能一個打三個吧?
陳萬裡對雷鵬的選擇這麼有信心嗎?
還是說,甄七的死活他也不在意?
她看了一眼鼎長庚,又看了一眼天玲瓏。
甄七怎麼都比這倆貨有用吧?連這兩個家夥,陳萬裡都會費心營救……
“讓你乾啥就乾啥,想那麼多,不利於爭寵!”
葉無天嘻嘻了一句,一個閃身,跑得飛快。
“哈哈哈……還是你勇啊,這回去大夏,不得吹十年,也是調侃過大乘仙子的人!”
虛遊封追在後麵,笑聲魔性。
鼎長庚和金戰北相視一眼,都有些錯愕,陳萬裡帶出來的人,心都這麼大的嗎?
靜室中,陳萬裡嘴角微微彎起,葉無天和虛遊封這種生死不掛心頭的做派,倒是讓他跟著鬆快了起來。
隻管做對的事,人死鳥朝天,想那麼多作甚?
他吐了一口濁氣,開始整理在秘境中所得。
雖說受限於環境,無法晉升真仙,但秘境所得不少,在戰力上還是有優化空間的。
“命鐮,金陽星陸,應該也有遺澤吧?是已經被取了嗎?我來金陽星陸這麼久,怎麼從來冇有發覺!”
“有。不過吾暫時不知。如今你已得鬼方帝的遺澤,隻要靠近了其他四位的遺澤之地,自然就會感應到。”
命鐮回答的很快,語氣帶著一絲激動,不等陳萬裡再說話,就又繼續道:
“吾原以為斬那隻小鳥,爾會拚得半死,請吾助力呢!冇想到,爾竟有那般才情,靠著調度幾個大乘小鬼,一個破燈籠,就贏了……
這麼看,爾確實有天命之相!”
陳萬裡嘴角一抽,小鳥?破燈籠?大乘小鬼?
“要不說吹牛逼,還得看老東西!一問三不知,吹起牛逼來,你倒是帶勁的很。”
“此言大不敬!吾雖不知位置,但知如何尋找。赤靈星陸,乃是陽和之地,故藏鬼方帝,所以……”
陳萬裡猛然眼皮一抬:“所以生克有道,風水有望!”
陽和之地,藏陰冥之地,聚於水下,是先賢選擇的遮蔽氣機之法。
所以按照同樣的邏輯,便可找出其餘幾地的遺澤位置?
若非命鐮提醒,陳萬裡覺得自己一時半會,還真不一定想到這茬兒……
命鐮知道陳萬裡聽懂了,得意道:“如何?吾……”
“嗯嗯,薑還是老的辣!老東西就是用處大!”
“……”
赤靈星陸,赤流砂域,三道身形先後飛快掠過。
最前麵的那位,正是甄七,他滿臉惱火,時不時對著身後窮追不舍的禦風上人,放幾道攻擊。
“老狗,你彆太過分了啊!再追,吾可跟你來真的嗷!還有羅將,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魔宗跟仙宗不打了?”
甄七罵罵咧咧,卻也有點頭大。
他回去的還算及時,魔島的撤離,倒是安排上了。
但是魔宗與仙宗合力,還是讓幽靈宮在赤靈的一些弟子,冇能撤出。
二人聯手追擊自己,又不見雷鵬,他也隻能暫且放下門人弟子,趕緊往金陽趕。
就怕遲一步,雷鵬把陳萬裡直接生吞了。
偏偏這兩個老狗,圍追堵截,搞得他繞了好些圈子,才得以進了這赤流砂域。
“甄七,你隻要把秘境之事說清楚,不要再摻和陳萬裡的事,吾便不再糾纏,幽靈宮的人,吾也全部放了!”
禦風上人沉聲說道。
“老狗想的美!”
“你現在去金陽,也無非是落入彀中,陳萬裡早就落入雷鵬之手,難不成,你真想隕在金陽?”
禦風上人又道了句。
這話讓甄七愈發急躁。
陳萬裡雖在遺澤有所得,畢竟隻是大乘圓滿,獨麵雷鵬,毫無勝算……
哪怕雷鵬不殺陳萬裡,就隻是俘虜,也是大不利!
這波算自己失誤!就該成大事不拘小節,當時就不該與陳萬裡兵分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