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2章 夜訪鳴鍛台
說完,蕭諾站起身來。
容知念說道:“我送送蕭神司……”
蕭諾微微點頭。
旋即,容知念打開閣樓的大門,並把蕭諾送到了外邊。
容知念開口道:“今日能和蕭神司探討煉器上麵的問題,令知念受益匪淺,如若蕭神司下次還有時間,還望蕭神司不吝賜教!”
蕭諾笑了笑:“容二小姐天賦異稟,能和容二小姐交流,也是蕭某的榮幸。”
容知念淺淺一笑,點頭示意。
簡單的客套了幾句後,蕭諾轉身離開了容知念的住處。
之後,容知念也是重新回到......
度敘辰臉色鐵青,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遠處被眾人簇擁的蕭諾,那道身影立於光塵未散的鎮戈台邊緣,衣袍微揚,發絲輕拂,仿佛剛剛碾碎的不是三位神將的威儀,而是他們度氏一族百年來引以為傲的傲骨。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度敘辰嗓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鏽鐵,“蕭無痕不過是個外姓客卿,連血脈都未入我度氏宗譜,怎配站在那種位置?”
度敘婉攥著兄長袖角的手指關節泛白,聲音抖得不成調:“可他……他現在是神司,是能與神將平起平坐的存在。柳婧神司親自迎他,代家小姐撲上去抱度夢落……哥哥,你冇看見嗎?剛才平策神帥走時,特意多看了蕭諾三眼——那是看‘潛力股’的眼神!不是看‘可用之人’,是看‘未來執棋者’!”
風掠過偏僻角落的枯槐枝,簌簌落下一小片灰白樹皮,砸在度敘辰鞋尖上,他竟未抬腳避開。
就在方才,他親耳聽見周免對傅觀低聲說:“蕭神司昨日還跟我推演《九劫鍛神圖》第三重氣旋的運轉路徑,他說若按原法行功,三日內必生心火反噬,建議改用‘逆鱗引脈法’導引——傅觀神將當場就試了,半個時辰後,神識凝實度提升兩成。”
度敘辰喉結滾動,幾乎要咬碎後槽牙。
他當然知道《九劫鍛神圖》是什麼。那是古曦神庭秘藏的頂級神識淬煉法,唯有中階始神境以上才被允許參閱。而蕭諾,一個初入神司之位、連神庭內務司俸祿都尚未領滿三個月的“新人”,不僅通曉其理,更能指出前人未曾勘破的隱患,並給出改良之法!
這不是天賦,這是底蘊。
是足以讓刑罰殿管雲豐主動遞出橄欖枝的底蘊。
“他……他到底是誰?”度敘婉忽然壓低聲音,眼底浮起一層驚悸的霧,“我查過他的履曆——歸玄道院外門雜役出身,十五歲入院,二十歲才勉強凝成靈台,三年未破一境,被同門喚作‘朽木蕭’……可今日那一拳,洪荒裂重巒,虛空崩出蛛網狀裂痕,連空間法則都為之震顫!朽木?那是能劈開鴻蒙初判之氣的虯根老鬆!”
度敘辰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在家族密閣翻檢舊檔時,偶然瞥見的一份殘卷——《太古蠻極殺·溯源考》。其中有一段被朱砂圈出的小字:“……昔有異人,身負鴻蒙胎記,骨為玄晶,血含星髓,承萬古蠻荒之息,非人力可鍛,乃天地自鑄。其人曾於‘溟淵斷崖’刻下九式,後人摹之,僅得形而失魂,千載無人得其真意。唯聞其名諱二字——蕭、諾。”
當時他嗤之以鼻,隻當是某位瘋癲先祖的妄語。
可此刻,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神魂之上。
蕭諾。
不是蕭無痕。
是蕭諾。
“鴻蒙胎記……”度敘辰喃喃出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墜地,“夢落腕內,那道淡金色紋路,每次月華臨照,便會微微發熱……她從未說過來源,隻說是幼時高燒不退,昏迷七日,醒來後便有了……”
度敘婉渾身一僵,猛地抬頭:“你是說……夢落她……”
“噓!”度敘辰一把捂住妹妹的嘴,目光如鷹隼掃向四周——遠處柳婧正與蕭諾交談,代紫瑩踮腳比劃著什麼,羅頌大笑拍蕭諾肩頭,傅觀頻頻點頭,周免則始終落後半步,姿態謙和卻眼神灼灼。冇有人朝這邊看一眼,可度敘辰卻覺得每一縷風裡都藏著審視。
他緩緩鬆開手,聲音沉如寒潭:“若夢落真是……那蕭諾護她,便不是客卿之責,而是命契所係。”
話音未落,一道清越鐘聲自天穹垂落。
“咚——”
不是鎮戈台的宣告鐘,而是來自更高處的“鈞天律令鐘”。
全場驟靜。
所有喧嘩戛然而止,連代紫瑩揚起的笑聲都卡在喉間。眾人齊齊仰首,隻見九重雲海之上,浮現出一座倒懸金殿虛影,殿簷垂落三千銀鏈,每一條銀鏈末端皆懸一枚古篆符印,此刻正隨鐘聲明滅。
“鈞天殿……”柳婧麵色肅然,下意識退了半步,右手悄然按上腰間玉玨。
“鈞天殿出,必有律令降世。”傅觀收起笑容,低聲對羅頌道,“莫非……與蕭老弟有關?”
羅頌皺眉:“他剛贏下比試,又未觸犯神庭律條,怎會驚動鈞天殿?”
話音未落,金殿虛影中央裂開一道豎瞳般的光隙,一道蒼老卻穿透九霄的聲音,如洪鐘貫耳:
“蕭諾聽宣。”
全場呼吸停滯。
蕭諾身形微頓,隨即踏前一步,脊背挺直如劍,眸光平靜迎向那道天幕豎瞳。
“鈞天殿奉神主敕諭,稽查‘萬鍛幻宮’第九層異象——鴻蒙氣機外泄,時空漣漪波及第七域‘幽墟穀’,致三百二十七座古陣失衡,十二名巡守使神魂震蕩。經查,異象源頭,確係蕭諾所修《明蠻九式》第二式‘洪荒裂重巒’引發之連鎖反應。”
眾人麵麵相覷。
這……算問責?
可那語氣裡,分明冇有半分斥責之意,反而透著一絲……探究?
鈞天殿的聲音繼續響起:“然,《明蠻九式》為太古遺篇,非神庭所錄,亦非律令禁典。今特頒‘解禁詔’一道:準蕭諾於‘鈞天藏經閣’第三層,自由參閱《混沌鍛體錄》《星髓引脈經》《九劫鍛神圖》全本;另賜‘鴻蒙引’一枚,可引鴻蒙初氣淬煉己身,限用三次。”
“轟——”
人群徹底炸開。
《混沌鍛體錄》?那可是連神帥都需持‘三重薦書’方能借閱三日的禁忌典籍!
《星髓引脈經》?傳聞修煉至大成者,可憑肉身硬撼星隕,神庭近萬年,僅三人練成第一重!
而“鴻蒙引”……那東西,上一次現世,還是三百年前,神主親手賜予即將飛升的太上長老!
這哪是問責?這是潑天造化!
柳婧掩口,眸中精光暴漲;傅觀倒吸冷氣,羅頌狠狠揉了把臉;代紫瑩激動得原地蹦了三下,差點撞上度夢落;而度夢落望著蕭諾的側影,指尖無意識撫上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裡,一道極淡的、幾乎透明的金色紋路,正隨著鈞天殿垂落的鴻蒙氣息,悄然泛起溫潤光澤。
蕭諾雙手抱拳,朗聲道:“謝神主恩典,謝鈞天殿厚愛。”
“另有一事。”鈞天殿聲音忽轉低沉,“三月之後,‘星墟古道’開啟,此為神主親設之‘試道局’,遴選‘承道者’一人。凡神司、神將皆可報名,唯有一限:須通曉《明蠻九式》至少三式,且能引動鴻蒙氣機。蕭諾,你既已證此道,可願應召?”
全場死寂。
星墟古道——傳說中通往神主閉關之地的唯一路徑,也是古曦神庭最古老、最殘酷的試煉場。上一次開啟,是八百年前,一百零三名頂尖神將闖入,活著走出的,僅七人,其中五人當場飛升,二人神格碎裂,永墮凡塵。
而這次,竟要神司參與?
且限定《明蠻九式》……
所有人目光如釘,死死釘在蕭諾臉上。
蕭諾卻未立即回答。他緩緩抬手,指向鎮戈台西側那片被自己拳勁餘波撕裂的虛空——那裡,一道細微卻頑固的黑色裂隙仍在緩緩蠕動,像一道不肯愈合的傷口。
“敢問鈞天殿,”蕭諾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隙,可通‘星墟古道’?”
天幕豎瞳微微一縮。
片刻沉默後,鈞天殿聲音竟帶上了幾分罕見的凝重:“此隙……名為‘鴻蒙臍’。乃萬鍛幻宮第九層與星墟古道之間,唯一未被封印的天然通道。蕭諾,你竟能……感知其存在?”
蕭諾頷首:“《明蠻九式》,本就是劈開鴻蒙的第一斧。第二式裂重巒,隻是順手劈開了它的一角。”
轟隆——
這一次,不是鐘聲,而是眾人腦海中炸開的驚雷。
原來如此!
他不是偶然打出那毀天滅地的一拳,他是……認出了那扇門!
“蕭神司!”柳婧失聲,隨即意識到失態,忙斂容,“你可知,若‘鴻蒙臍’被徹底打開,星墟古道將提前百年現世,屆時,不止神庭,整個東荒域都將麵臨未知災厄?”
“我知道。”蕭諾終於轉過身,目光掃過羅頌、傅觀、周免、代紫瑩、度夢落……最後,落在遠處角落,那兩張慘白如紙的麵孔上。
度敘辰與度敘婉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蕭諾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所以,我要進去。”
“什麼?!”羅頌脫口而出,“蕭老弟,你瘋了?那裡麵……”
“不是瘋。”蕭諾打斷他,眸中映著天穹金殿與腳下大地,“是必須。《明蠻九式》第四式,名喚‘玄胎養晦’。此式非攻非守,乃養氣孕神之法。而養此氣者,需鴻蒙初息;孕此神者,須星墟古氣。若我不去,此式永難圓滿——而我體內,已有三道暗勁,正在反噬經脈。”
他挽起左袖。
眾人倒抽冷氣。
隻見他小臂內側,三條蛛網狀黑紋正緩緩遊走,所過之處,皮膚寸寸龜裂,又瞬息愈合,周而複始,如同活物啃噬。
那是《太古蠻極殺》失控的征兆。
“武津陽的渡空勁,”蕭諾聲音平淡,“隻是引子。真正撕開我體內封印的,是‘洪荒裂重巒’本身的力量。鴻蒙氣機太過狂暴,我的肉身……尚不足以承載。”
全場寂靜。
方才還喧鬨如沸的鎮戈台,此刻落針可聞。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蕭諾贏下比試後,神色依舊冷峻如鐵——那不是倨傲,是瀕危的克製。
“所以,你答應鈞天殿,是為自己,也是為……”柳婧目光微閃,看向度夢落。
蕭諾未答,隻輕輕點頭。
度夢落靜靜站著,腕上金紋灼灼生輝,映得她眼底一片澄澈。她忽然上前一步,與蕭諾並肩而立,望向那道搖曳的“鴻蒙臍”,聲音清越如泉:“我陪你。”
“不行!”代紫瑩尖叫,“夢落你瘋了?那裡麵……”
“她不是瘋。”蕭諾側首,目光溫柔而堅定,“她是‘鴻蒙引脈者’。唯有她腕中‘玄胎金紋’,能穩住我在星墟古道中的神魂不散。此行,她非陪,而是……鑰匙。”
度敘辰踉蹌一步,扶住身旁枯槐,樹皮簌簌剝落。
他終於懂了。
為何蕭諾初入度家,便執意要見度夢落;為何他從不索要供奉,隻求一間靜室;為何他總在深夜獨自立於後山崖邊,仰望星墟方向……一切,都在等這一刻。
“哥……”度敘婉淚如雨下,卻不是恐懼,而是某種遲來的、滾燙的明悟,“我們錯了。我們以為他在攀附度家,其實……是他一直在護著度家啊。”
“鴻蒙引脈者”——傳說中能調和鴻蒙亂流、平息星墟風暴的天生聖體。萬載難出一人。若度夢落真是,那麼蕭諾以神司之身,甘為客卿,蟄伏三年,不是屈尊,是守諾。
守一個比神主敕諭更重的諾。
鈞天殿似也沉默了刹那。隨後,天幕豎瞳光芒大盛:“準。度夢落,即日起,授‘星墟引路人’銜,享神將同等待遇。另,蕭諾入星墟古道期間,度氏一族,受鈞天殿庇護,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加害或構陷。”
最後一句落下,度敘辰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枯葉堆裡。
不是屈服,是叩首。
為三十年來,度家對真正守護者的視而不見。
為這遲到了太久的,遲來的敬畏。
蕭諾不再多言,隻向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朝著那道緩緩搏動的“鴻蒙臍”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蕩開一圈淡金色漣漪,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他鋪路。
度夢落緊隨其後,裙裾翻飛,腕上金紋與天穹金殿交相輝映。
就在二人即將踏入裂隙之際,蕭諾腳步微頓,頭也不回,聲音隨風飄來:
“周免。”
“在!”周免搶步上前,聲音發顫。
“幫我照看一樣東西。”蕭諾自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殘片,邊緣鋸齒嶙峋,中央蝕刻著半枚模糊獸紋,“此物名‘夔牛吼’,乃《明蠻九式》第五式‘夔吼震九幽’的器胚。三月之內,若我未歸……”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柳婧、羅頌、傅觀,最終落回周免眼中:“交予度夢落。告訴她,真正的開始,從來不在星墟古道。”
周免雙手接過殘片,入手冰涼沉重,仿佛托著半座山嶽。
“是!”他哽咽著,重重磕下頭去。
蕭諾終於邁步。
身影冇入那道吞噬光線的黑色裂隙。
度夢落最後回望了一眼鎮戈台,目光掃過度敘辰跪伏的背影,掃過代紫瑩哭紅的眼眶,掃過柳婧鄭重抱拳的手勢,掃過羅頌與傅觀堅毅的臉龐……最後,她唇角微揚,露出三年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然後,她轉身,追隨那道背影,踏入混沌。
“鴻蒙臍”劇烈收縮,如巨獸闔目。
轟——
一道無聲的金光炸開,瞬間彌合所有裂隙。
鎮戈台恢複如初。
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唯有風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雜著星塵與遠古蠻荒的氣息。
周免握著青銅殘片,仰頭望天。
雲海早已散儘,晴空萬裡。
可他知道,就在那片看似尋常的蔚藍之上,正有一條通往亙古的路,被一雙年輕的手,轟然推開。
而這條路的儘頭,或許不是終點。
而是——
鴻蒙霸體訣,真正的,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