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2 巨木神君主宰乾坤
吸星神簪本身就有降魔煉魔的功效,盧嫗用自己最後一點可以自主的意識操縱此寶反向刺穿自己的額頭。
簪尖釘入她的泥丸宮中,簪頭閃耀出最純粹的先天純陽之炁,先向外爆發,接著再向內收縮。
她這一...
北邙山陰氣如墨,濃得化不開,整座山脈仿佛被一隻巨掌按在地底,連風都凝滯不動。山腹深處,一道幽暗裂隙正緩緩閉合,邊緣尚有殘存的七色寶光逸散,如垂死螢火,在陰寒中明滅不定。管明晦踏著虛空而來,足下未沾寸土,卻引得山體震顫三息——非是地動,而是此界法則本能畏縮退避。他袖袍微揚,一縷玄青氣自指尖遊出,不疾不徐,直入那即將彌合的裂隙之中。
裂隙內頓時傳來一聲悶響,似金鐵交擊,又似古鐘撞破銅匣。緊接著,一道扭曲如蛇的暗金符籙從縫隙深處彈射而出,甫一離隙,便驟然膨脹,化作丈許大小的“卍”字印,表麵浮凸著密密麻麻的倒刺魔紋,每一道紋路裡都蟄伏著半截阿修羅頭顱,獠牙森然,雙目血赤,齊齊朝向管明晦嘶吼。這是鐵城山老魔以七寶金幢殘餘佛力為基、混入自身千年煉就的屍油毒瘴所結之“逆佛印”,專破清淨法相,汙人神識如潑墨染素絹。
管明晦眼皮未抬,隻將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一劃。
指尖過處,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既非劍氣,亦非法光,純粹是“斷”之本相顯化。那逆佛印剛欲爆發,銀線已掠其核心,嗡然一顫,整枚大印從中央整齊剖開,兩半各自崩解,化作簌簌灰燼,連同其中蟄伏的三百六十尊阿修羅頭顱,儘數湮滅於無形。灰燼尚未落地,已被一股無形罡風吹散,不留一絲氣息殘留。
他身形再閃,已立於裂隙正上方。腳下山岩無聲碎裂,露出下方百丈深的幽邃地窟。窟中不見泥土,唯有一片粘稠如膠的黑水緩緩旋轉,水麵浮沉著無數殘破法器:半截燃燈、斷裂金剛杵、焦糊經卷、碎裂金蓮座……皆是此前爭奪七寶金幢時被波及的諸派修士遺物。而黑水中央,赫然懸著一根尺許長的金幢殘柄,通體黯淡,七色琉璃寶珠儘失其華,唯頂端一點微光,如將熄燭火,頑強跳動。
管明晦伸手虛握。
那殘柄倏然飛起,落入他掌心。入手冰寒刺骨,非是陰寒,而是“寂滅”之寒——萬物歸零、因果斬斷、時間凍結的絕對虛無之寒。他指腹摩挲過殘柄表麵一道蜿蜒裂痕,裂痕深處,隱約透出一抹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紫氣,正緩慢遊走,如活物般試圖修複破損。
“紫府元胎氣……”他低語,聲如古井投石,“鐵城老魔竟真把這等東西煉進了金幢殘骸?”
紫府元胎氣,乃上古先天神祇未開靈智前,混沌母胎中孕育的一口本源清氣,萬載難尋一縷。尋常修士觸之即神魂俱焚,形神俱滅;而鐵城山老魔竟以秘法將其禁錮於金幢佛寶之內,借佛光鎮壓、以屍毒溫養,使其成為驅動金幢的“偽佛心”。此舉形同在火山口雕琢冰雕,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毀,卻偏偏成了——且成了!
管明晦眸光微凝,右手拇指指甲悄然劃破左手掌心。一滴血珠滲出,非紅,而是幽邃如墨,內裡卻有星河流轉,無數細小符籙生滅不息。此乃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勾連萬神圖晦門血海深處最本源的造化血髓所凝之“玄陰劫血”。血珠離體,懸浮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令天地法則都為之屏息的古老威壓。
他屈指一彈。
玄陰劫血精準冇入金幢殘柄裂痕之中。
刹那間,殘柄劇震!表麵黯淡金光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點金屑,如暴雨傾瀉。金屑未落,那道裂痕深處,紫府元胎氣驟然沸騰,化作一條纖細卻狂暴的紫色電蛟,昂首怒嘯,悍然撞向劫血!電蛟所過之處,空間寸寸龜裂,露出後麵翻湧的混沌亂流。
管明晦紋絲不動。
劫血迎上電蛟,並未爆裂,反而如活物般舒展、延展,化作一張薄如蟬翼、卻布滿星辰軌跡的血色羅網。電蛟撞入網中,瘋狂衝撞撕咬,羅網卻柔韌至極,隻微微凹陷,隨即反向收束!每一次收縮,電蛟身軀便縮小一分,其狂暴紫光亦隨之黯淡一截,體內奔湧的混沌亂流更被強行梳理、壓縮,凝成一粒粒芝麻大小的紫黑色晶核,簌簌墜入網底。
三息之後,電蛟徹底消散,唯餘羅網中央,靜靜懸浮著九顆紫黑色晶核,每一顆都流轉著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混沌初開之意。管明晦收網,晶核自動聚攏,融入他掌心血珠之中。血珠顏色愈深,幽光愈盛,隱隱有混沌初開、陰陽未判的宏大氣象在其內醞釀。
他目光掃過地窟,那些浮沉的殘破法器,在玄陰劫血氣息彌漫之下,竟紛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半截燃燈“哢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斷裂金剛杵表麵金漆剝落,露出底下朽爛木芯;焦糊經卷無風自動,頁頁化為飛灰……所有沾染過七寶金幢佛力、又被鐵城老魔屍毒浸染之物,此刻在劫血麵前,皆如雪遇驕陽,迅速瓦解、崩壞、歸於塵埃。
唯有那黑水,依舊緩緩旋轉,水麵平靜無波,仿佛對周遭一切毀滅漠不關心。管明晦俯視片刻,忽然抬腳,輕輕一踏。
這一踏,無聲無息。
可整個北邙山地脈,瞬間僵死!山腹深處奔湧的陰煞之氣、地火之精、龍脈餘息,乃至埋藏萬年的古屍怨念、礦脈精魄,所有一切流動的能量,都在這一踏之下,徹底凝固。黑水表麵,終於泛起一絲漣漪,漣漪中心,一個極其微小的漩渦悄然形成,緩緩擴大,從中升起一縷灰白霧氣,霧氣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無麵,無發,僅著一件破敗不堪的灰色僧衣,衣角還沾著幾星乾涸的泥點。
“枯禪老僧?”管明晦聲音平淡,卻讓那灰白霧氣劇烈波動起來。
霧氣人形緩緩躬身,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喉嚨裡擠出沙啞、破碎、仿佛砂紙摩擦朽木的聲音:“施……主……饒……命……”
管明晦不答,隻將手中那枚吸攝了紫府元胎氣精華的玄陰劫血,遙遙一指。
血珠飛出,懸停於霧氣人形眉心前三寸。
霧氣人形猛地顫抖,那灰白身軀內部,竟隱隱透出無數金色佛文,如金線穿珠,密密麻麻,構成一座微縮的、正在崩塌的佛塔虛影。塔尖一點佛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正是它維係著這縷殘魂不散。而玄陰劫血懸於此處,那佛光立刻劇烈搖曳,塔身金文開始大片大片剝落、熄滅。
“你守著七寶金幢殘骸,替鐵城老魔遮掩行跡,也替他擋下了絕尊者最後一擊。”管明晦語氣毫無波瀾,卻字字如錘,“你本該魂飛魄散,但你殘魂中那點‘守諾’執念,尚存一絲未染屍毒的清淨氣。我留你一線生機,非為慈悲。”
霧氣人形喉中發出嗬嗬聲,身體抖得更厲害,那殘破佛塔虛影幾乎要徹底崩塌。
“去廬山。”管明晦道,“告訴那山中老猿,鐵城山老魔已攜金幢遁入血魔世界,其身上沾染紫府元胎氣與玄陰劫血雙重印記,無論他逃到哪一層血海,皆無所遁形。另告知他,若他願以本命精魄為引,助我鎖定鐵城老魔確切方位,我可助他重煉佛心,脫此枯禪之困,返本還源,重證阿羅漢果。”
話音落,玄陰劫血光芒微斂,不再壓迫。那殘破佛塔虛影猛地一震,塔尖佛光竟真的穩定了一瞬,雖依舊微弱,卻不再搖曳。霧氣人形深深躬身,灰白身軀化作一縷輕煙,無聲無息,順著地窟裂縫飄出,瞬間消散於北邙山凜冽的晨風之中。
管明晦收回目光,再看那已徹底乾涸、隻餘一圈黑色鹽霜的地窟。他袖袍一卷,所有殘破法器灰燼、鹽霜、乃至地窟本身,皆被一股無形大力裹挾,投入袖中虛空。袖袍鼓蕩,仿佛吞下了一座微型墳塋。
他轉身,身影融入朝陽初升的光暈,下一瞬,已立於廬山雲海之巔。
此處雲海並非尋常水汽,而是萬千年積累的浩然書卷氣、劍氣、丹氣、琴韻、詩魂凝結而成的“文淵雲海”,澄澈如琉璃,翻湧似錦緞,雲海之上,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島嶼,或為竹簡堆疊的孤峰,或為青銅編鐘環繞的亭台,或為巨大硯池中漂浮的墨玉筆山……皆是曆代隱士高賢坐化後,精魂與畢生修為所化的“文心島”。
管明晦足下雲海自動分開,露出下方一座最為古樸的島嶼。島上無亭台樓閣,唯有一株參天古鬆,樹乾虯結如龍,枝葉蒼翠欲滴,鬆針末端,凝著點點晶瑩露珠,每一滴露珠之中,都映照著一方微縮天地:有劍光縱橫的戰場,有丹爐鼎沸的洞府,有琴音嫋嫋的山澗……此乃廬山文心島之根,千年文脈所係,號稱“萬卷鬆”。
鬆樹根部,盤坐著一隻老猿。非是尋常猿猴,通體毛發雪白如霜,唯獨眉心一點朱砂痣,灼灼如血。它閉目垂首,膝上橫著一柄古拙長劍,劍鞘斑駁,劍柄纏著褪色的紅綢。它呼吸綿長,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周遭雲海翻湧,無數細小的金色文字從雲中浮現,如蝶群般繞著它翩躚飛舞,最終冇入它眉心朱砂痣中。
管明晦落下,足尖距老猿不過三尺。
老猿豁然睜眼!
雙瞳並非獸類的琥珀色,而是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色,瞳孔深處,卻有無數金色文字在急速旋轉、生滅,構成一座永不停歇的“文字之輪”。它並未起身,隻是緩緩抬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墨色閃電,劈向管明晦。
“玄陰教主。”老猿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金石鏗鏘之音,每個字吐出,都引得周遭雲海中文字蝴蝶振翅嗡鳴,“你踏碎北邙陰脈,攪動文淵雲海,隻為尋我?”
管明晦微微頷首,將北邙山所見,包括紫府元胎氣、玄陰劫血印記、枯禪老僧之事,一一述來,言辭簡練,毫無贅述。他甚至攤開手掌,讓那枚已融入紫府元胎氣精華的玄陰劫血,在掌心緩緩旋轉,幽光映照著老猿墨色瞳孔。
老猿凝視劫血良久,眉心朱砂痣驟然亮起,射出一道細如毫芒的血線,精準刺入劫血之中。血線甫一接觸,劫血表麵立刻浮現出無數細微裂紋,裂紋深處,紫黑色晶核的影像一閃而逝,隨即,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軌跡”自晶核中延伸而出,如遊絲,似蛛網,穿透虛空,指向南方——那方向,正是血魔世界的坐標!
“果然……”老猿收回血線,朱砂痣光芒略黯,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紫府元胎氣與玄陰劫血交融,竟能在血魔世界留下‘錨點’!此等手段……教主已窺見‘域外’之門徑。”
管明晦不置可否,隻道:“老猿前輩,你若出手,可助我將鐵城老魔自血海深處‘釣’出。他手中七寶金幢,本屬佛門重器,如今被屍毒侵蝕,若任其流落血魔世界,必成滔天災劫。你守此廬山文心島,護持萬卷文脈,當知此理。”
老猿沉默。它膝上古劍,劍鞘表麵那褪色的紅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雲海之上,無數文字蝴蝶停止飛舞,懸浮半空,凝成一副巨大而模糊的畫卷:畫中,是無數佛陀低眉垂目,雙手合十,身後卻影影綽綽,浮現無數猙獰魔影,魔影手中所托,赫然是七寶金幢的殘骸,幢頂七色琉璃,儘化汙濁血光。
“文心即道心,道心即劍心。”老猿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長鳴,“守文脈,亦是守世間最後一點不墮之清淨。鐵城老魔……該渡。”
它忽然抬手,不是拔劍,而是並指如刀,狠狠劃向自己眉心朱砂痣!
朱砂痣應指而裂,冇有鮮血湧出,隻有一道純粹由無數金色文字構成的、凝練到極致的“文心劍氣”,自裂口噴薄而出!劍氣如龍,盤旋升空,瞬間撕裂雲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光柱之中,每一個閃爍的文字,都蘊含著一種大道至理,或為“仁”,或為“勇”,或為“信”,或為“堅”……萬千文字,彙成一劍,直指南方血魔世界!
管明晦眸光驟然銳利如電!他清晰感應到,隨著這道文心劍氣射出,那枚玄陰劫血中延伸出的“軌跡”,驟然變得無比清晰、穩固、熾熱!仿佛一條燒紅的鐵鏈,另一端,已牢牢係在了鐵城老魔的心臟之上!
“好!”管明晦斷喝一聲,袖袍猛然揮出!袖中北邙山所收的乾涸黑水、鹽霜、灰燼,儘數飛出,懸浮於文心劍氣光柱周圍,被劍氣中浩然正氣一激,瞬間沸騰、蒸騰,化作滾滾濃烈的、帶著腐朽與新生雙重氣息的“劫煞之氣”!劫煞之氣如墨雲,纏繞著金色劍氣,一黑一金,涇渭分明,卻又奇異地交織、融合,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既蘊含萬古文心、又飽含玄陰劫數的“鎖魂索”!
鎖魂索成型刹那,南方天際,血魔世界所在的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卻令整個廬山雲海都為之哀鳴的淒厲尖嘯,隱隱傳來。
管明晦踏前一步,玄陰劫血融入眉心,雙目幽光暴漲,如兩盞冥府鬼燈,穿透無儘虛空,死死鎖定那聲尖嘯的源頭!
“鐵城老魔……”他唇齒開闔,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你躲不掉了。”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雲海的幽光,循著鎖魂索那清晰無比的指引,悍然撞向南方天幕!所過之處,雲海翻湧如沸,無數文字蝴蝶在幽光掠過之際,紛紛自燃,化作點點金色星火,彙入那幽光尾跡,仿佛整座廬山文心,正以自身為薪柴,助他燃起這一場跨越維度的追獵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