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絞首長生殿
“師弟你問那絞首客的事?”
夜間講堂之上,天童高坐於雄壯如山的女修背上,眉目帶笑,氣度閒雅,似全不以教屍修們聞之喪膽的絞首凶人為念。
在場的屍修們,可冇幾個能像他這般鎮定。
絞首客的傳聞早已在諸修間傳開,不少人更是識得被害屍修,隻恐下一個被絞殺的便是自己。
而且……
眾人盯著天童指間把玩的馭屍韁繩,又想到傳聞中用作絞殺死者的凶器,似乎也正是類似的銀白絲線。
該不會你便是真凶吧?
諸修目光一時瞧向天童,一時又望向像吃了豹子膽般勇敢發問的長發少年。
一顆顆心臟,如像也被懸在了屋梁上。
身為提問者本人,燕澄倒是泰然自若,靜待著天童的回應。
開玩笑,天童要殺一眾初期屍修,可用不著這般裝神弄鬼。
隻須黃彤點頭,對方就算把一殿的初期全宰掉,也不過是一抬手的事。
同樣地,黃彤想要宰幾頭活屍煉傀,亦不必藏頭露尾。
凶手另有其人。
絞殺屍修,打散魂魄……
如此舉動,無疑已然損害到長生殿上諸修的利益,燕澄相信黃彤不會坐視。
而天童接下來給出的訊息,很可能將成為日後自己逃過一劫的關鍵。
隻聽天童笑道:
“此事殿上已然曉得,諸位真傳會親自料理此事,各位同門不必擔心。”
“既成我仙宗弟子,一身性命便得宗門蔭庇,哪裡容得匪徒逞凶?”
他眼縫微微眯起:
“黃師姐手執金鈴,哪怕是練氣巔峰的屍修,皆非她一合之敵,定可護得諸位周全。”
“諸位均是宗門的優秀人材,上頭是不會任由人材無故損折的。”
“切勿聽了殿中一些好事之徒的煽動,便忡忡難以自安,耽誤了平日的修行。”
燕澄不知旁人聽了天童這番話是否便能安心,倒是從中推斷出好些訊息。
天童口中的好事之徒,顯然是指三層的放貸三人組。
瞧那胖子隨口便搬出絞首客來恐嚇自己的作派,傳聞如此之快便在殿中傳開,少不了三人的功勞。
聽天童的語氣,那三人背後的大人,跟黃彤並不是一個派係的。
三人把傳言散開的目的也很明顯。
但教殿中人人自危,自然便會有更多人為著加速修行或提升實力而借貸,提前把自身的未來消費掉。
燕澄肯定這陰煞貸背後還藏著大坑,隻是天童不便言明罷了。
而在黃彤一派的立場,似乎是不希望屍修們過早突破至中期的。
至少不該是借助陰煞貸來突破。
是因為屍修們一旦修到了中期,便成了更上位者所須的耗材,再不由黃彤任意支配嗎?
燕澄不想被卷入殿上的派係鬥爭裡頭,隻深思著天童言下深意:
‘真傳們自然有料理掉絞首客的能耐,可若是他們真有此心,會放任對方接連絞殺多人嗎?’
‘人材自然不可以無故損折,可若是他們的死,能帶來足夠的潛在利益呢?’
‘正如為著月華之事而被推著送命的諸修一般!’
燕澄心下悚然,沉默良久,往天童行了一禮:
“請賜手中絲線一段。”
眾皆寂然。
卻見天童目光一亮,似是對燕澄的敏銳果斷頗為欣賞:
“師弟想要本座手中的牽傀絲?這可真是問對人了。”
“換作是陳才敏那頭鐵公雞,肯定得讓你放下好幾縷煞氣方能把絲線換走。”
“本座不習傀偶之術,此物對我卻無甚用處,能堪堪束住我身下這不安份的就夠。”
他隨手自絲線中割下一截,扔到燕澄腳邊:
“自個兒鑽研去吧。”
“此物天然壓製陰身,尋常活屍甫一觸碰絲線,便即氣息凝滯,反抗不得。”
“數百年來,宗內用來駕馭屍傀的均是此物,黃師姐要不是受賜了攝魂鈴,馭屍控傀也少不得它。”
“師弟若是有幸到了中期,大可憑此駕馭幾頭屍傀耍耍,彆對活著的同門們出手便是。”
燕澄不置可否地又行了一禮,但聽天童感慨說道:
“屍傀一道終是外物,無益修行。”
“如今黃師姐金鈴在手,這牽傀絲的產量近年是越來越少了。”
“也不知……那絞首凶徒是何處得來的這許多絲線。”
在場無一人敢應他,是夜的述道堂就此草草作結。
……
回到寢室後,燕澄盤坐棺上,小心打開包裹銀白絲線的布帕。
僅僅伸指一觸絲線,全身便有觸電之感,酸麻麻使不出半分勁力。
可隨即,這麻?之感便為體內的清氣所消解。
他注視絲線,暗自沉思:
‘果然如此。’
‘此物壓製的是陰煞之屬,我雖是陰身,所修卻非煞氣,絲線對我的限製並不似對旁人般厲害。’
‘那絞首客連殺多人,乃是借助了此物對尋常屍修的克製之能。’
‘撇除這點,他本身修為不見得有多高明,很可能也隻停留在初期。’
燕澄很清楚像天童般的中期修士,要單殺一位初期壓根用不著絲線。
若然行凶者不過是初期修士,哪怕修為已臻圓滿,燕澄也有把握憑著麵板優勢將對方擊敗。
他指尖輕彈,一抹泛著亮白的紫焰於絲線表麵燃起,下一刹便為他袖風卷滅。
果不其然。
自他第一次見這絲線之時,銀鏡便將牽傀絲的情報映入腦海之中,使得他對此物的本質有了深刻了解。
‘其為修士陽火衍化之物,是故天然能抑陰蘊陽。’
‘按此說來,它能夠承載本質同為陽火的上陰星焰,也在情理之內。’
‘上陰星焰外陰內陽,性質奇異無比,一般器物根本無法承受星焰附著其上,隻有這牽傀絲能撐得長久些。’
燕澄曉得這將成為關鍵時扭轉局勢的一著,鄭重將絲線收起,心頭兀自疑惑不解:
‘無論是藏仙鏡所述,還是天童所言,都冇提及過此物能夠將修士的魂魄打散。’
‘這一點,很可能才是真傳們對絞首客一事嚴陣以待,卻又暫時放任他行凶的理由。’
‘這群陰東西,打算用不值錢的初期屍修的命,來試出行凶者打散魂魄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