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偶遇仙宗放貸團夥
三層是長生殿中各類技藝場所的集中地,燕澄步出煉丹房後沿著走廊直行,抬頭便瞧見一塊塊門牌:
畫符室、製陣房、煉器室……
殿上的高修們,似乎真把自家當成了正常宗門。
修行百藝首推符陣丹器,在這看似並不寬廣的三層倒是一應俱全。
可燕澄看得通透,這隻不過是上修們收割下修的又一手段罷了。
這符陣丹器四門,哪一門不得耗費大量的資源?
屍修修煉的效率本就低下,將好不容易煉得的陰屍煞留著充實修為,儘速突破練氣中期才是最優解。
把煞氣耗費在這些無助修行的玩意兒上,隻會離大道越來越遠。
假使服丹得當,有助於提升修行速度,尚算是有點益處。
其餘百藝,便全然是引誘屍修們玩物喪誌的陷阱了。
畢竟要是人人除卻每月必須繳納的一份外,修得的煞氣全都用在修行之上,殿上的大人們還怎麼拿好處?
屍傀似乎是冇法修煉出陰屍煞的,隻有“活著”的屍修能做到。
燕澄不覺得,殿上冇法子把屍修們洗腦成純粹的產煞工具。
但何必多此一舉呢?
隻要舍得給予如真似幻的上進之路,下修們自然會為著更進一步而拚命修行,為殿上供給充裕的煞氣資源。
畢竟以許多屍修的資質,單靠閉門修煉根本到不了中期,至少還是得借助丹藥改善根骨的。
天童前例在前,屍修們修行再苦,也隻會覺得是自身不夠努力、吃的丹藥不夠貴。
堅信著一朝跨過去了,定如飛鳥上青天!
……然後再淪為產出更高品質靈物的耗材。
燕澄忽然間感到有點疲憊。他往著前方的幽暗一路走去,卻被三個立在走廊中央的屍修擋住了道路。
這三人的修為都在練氣初期,外形無甚出奇處。
唯有一身精光閃閃的甲胄,一看便知造價不菲。
三人當中,有個五短身材的見了燕澄,便滿麵堆歡地迎了上來:
“這位生麵孔的師弟,手頭可是正缺煞氣?”
“在這長生殿上,無一物不須用煞氣換取,而煞氣偏又是初期的同門們最缺的資源。”
“好在我等侍奉的大人慈悲為懷,願意將手頭有餘的煞氣暫借給諸位,好教諸位平安渡過修行路上的艱難險阻。”
這短小男修麵帶笑意:
“所須付出的,也就隻是相當於所借煞氣量一半的利息罷了。”
“要知道,手頭上的煞氣越多,能夠投入到修行上的資源就更多。”
“修行效率有所提升,產出的煞氣自會增加,未來那些許利息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有幸修到練氣中期,大人更是會免去所有利息,以示勉勵後進之意。”
“師弟也不希望隻因一時資糧短缺,便教一身天賦蒙塵吧?”
任他說得情深意切,燕澄隻是微笑不語。
“也就隻是”相當於所借煞氣量一半的利息?
前世哪家銀行敢收這麼高的利息,行長第二天便得被請喝茶。
不過在這鬼地方,無論發生什麼事也算不得希奇。
敢在此地放貸的人,肯定是有後台的,不然放出去的煞氣九成九得打水漂。
而且對於有誌衝擊中期的屍修而言,在臨近突破前狠狠借一筆貸,備齊資糧以提升突破概率,也算是一門穩賺不賠的投資。
中期修士開辟中丹氣府,凝煉陰屍煞的效率是初期時的兩倍,事後歸還本金並非難事。
當然,要是事敗身死,自必然肉身被占魂魄為奴……
那跟冇借貸前有什麼兩樣嗎?
反正屍修的命不值錢,不怕賭一把非死則贏,最怕是連想要一把梭哈的本錢也冇有。
燕澄啼笑皆非,心想在這鬼地方,放高利貸反倒成了利人利己的善事,可惜對他冇半點用。
他轉身便要離去,隻聽三人間居中的高大胖子緩緩開口:
“師弟修行未久,自覺離突破之期尚遠,不急著借貸也是正常。”
“然則抱著這般心態,隻怕一生到不了初期圓滿。”
“凝煞丹能助煞氣凝聚,聚陰陣加速陰氣入體,執陰製陽符更是有抑壓陽火反噬,維持二氣均平之妙用。”
“以天童師兄當初根骨之佳,尚須借助諸般助力修臻圓滿。”
“師弟莫非自認為天縱奇才,能不假外物修道功成?”
燕澄回過頭來,笑道:
“假如是呢?”
胖子輕輕歎了口氣:
“新人們總是這般自信,從不去想假若當真身懷如此資質根骨,怎會到死後才被仙宗發掘?”
“師弟無意思慮長遠之事,我也代不得師弟打算。”
“輔助修行的事物,師弟可以不著急換,防身術法卻是先備一門在身為妙。”
“如今一門術法在殿上約須五縷陰屍煞,不知師弟……”
話冇說完,便被燕澄帶著笑容打斷:
“殿主在上,高修無數,難道我等初期修士還有與人鬥法的需要?”
胖子深深眯起的眼縫中似有亮光閃爍:
“師弟莫非尚未聽聞?”
“近日殿中接連有初期修士死於自家寢室之內,皆為銀白絲線所絞殺,屍懸棺頂,不得安身。”
“殿上為之震怒,黃師姐手執金鈴,意欲盤問死者魂魄追凶,卻至今未有所得。”
“據聞是……儘皆魂飛魄散了。”
燕澄瞳孔微張,隻聽得這胖子長籲短歎:
“甲字九號、乙字二十九號、四十七號,皆是初期圓滿卻不習術法的前輩。”
“修為雖高,若無術法護持,還不是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燕澄聽到這話實在繃不住了,冷冷一笑道:
“師兄言重了。”
“橫死棺上,魂飛魄散,總差不過像如今般死後性命皆作他人資糧!”
“你等背靠大人,前路光明,那凶人手中絞索再緊,也束不到你等頸項上,何必為旁人操心?告辭了。”
說罷再不回頭,大步離去。
隻留下放貸三人組在原地,短小屍修苦著臉對胖子道:
“冇料到碰著個油鹽不進的,白費師兄一番唇舌。”
高大胖子麵無表情:
“他以為我等在唬他呢。”
“若不是大人嚴令不許巧取豪奪,我早便……”
“罷了,待得那凶人一朝到他門前,尚有他欲借貸求法而不得的日子。”
“他以為死後魂魄被收已然足夠糟透,可不曉得還有比這更可怖的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