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冇有最抽象,隻有更抽象
就當燕澄以為這幾位已然是殿上智力堪憂的代表時,忽有一人大笑著走來:
“師兄怎便忘了在下!”
眾人的目光均順著話聲瞧了過去。
隻見那發話之人在諸修注目之前,便即捏準時刻般轉過身去,雙手負後,把一道瘦長而不失偉岸的背影留給眾人。
天童笑道:
“這是胡敬修胡師弟。”
單從名字上看來,已可看出這位師弟似乎是一位古風猶存的修士。
至少燕澄是冇有見過現今的修士,會像這位胡敬修師弟般以背影示人的,他懷疑對方生前是仙俠話本讀得太多了。
隻聽天童說道:
“這位胡師弟與我等可不一樣,他是生前便被殿上選中,特意重生一遍好修道求真的。”
“幽冥之道屬陰,死者陰身修持更顯其益。”
“胡師弟為遂求道之誌,不惜自戕來求殿上接納,道心之堅著實為我等楷模。”
如果說燕澄本來還隻是覺得胡敬修裝逼過度,聽了對方的背景故事後,便是真心認為這家夥病得不輕了。
【幽冥】是適合陰身修行冇錯,可成為屍修後肉身朽壞,對修行能力的削弱同樣不容忽視。
歸根究底,此道隻有像黃彤般,有權力踩在滿殿屍修頭頂,合諸修的勞動成果成全一人修行之人才玩得轉。
你胡敬修算什麼玩意?連把同門當作人材消耗的能力也冇有,還學人修什麼幽冥?
隻見這修士仍是背對著眾人,倒是教燕澄想起了黃彤在世時,始終籠罩於其臉上的漆黑濃霧。
黃彤眉心鎮物被挖出之後,長久將其臉容遮蓋的霧氣徹底散去。
映進燕澄眼簾的,是一張長著些許小麻子,並不很出眾的少女臉龐。
這些自高自大的家夥,再怎麼樣故弄玄虛,本質上也隻是個無甚特異之處的凡人罷了。
平素裝得越瘋,摔下來時也必然越重。
對於這位,天童顯然也冇抱什麼好心思,清朗臉上皮笑肉不笑:
“我輩修道之人,自有傲氣。”
“待會到了五層,諸位所見的同門隻會一位比一位更特立獨行。”
“這也是執著於求道之人應有的模樣……若是事事皆與庸眾相類,我等也用不著修行了!”
……
長生殿,五層。
燕澄甫一踏進此地,便感受到一陣寒冷氣息撲麵而來。
也虧他修的是【上陰】,早就習慣了寒息冷意於體內穿行,不然單是這襲體寒氣,便足教一位練氣修士裹足不前。
旁人卻不似他般道統相宜,在這寒氣跟前麵色均變,隻強運體內靈力相抗衡。
幽深長廊似有無數暗室在前,眾人沿著唯一的道路前行,時有見得空中有凝結成細小霜花的冰雪閃亮。
燕澄每走一步,眼裡的紫光越是熾盛:
‘此地靈氛陰而不濁,比起修行陰煞之地,倒更像是寒?修士的修道之所。’
他暗地起了疑心,卻聽身前響起一道幽幽話聲:
“此地的靈氛寒冷徹骨,與我等所修似乎不是一路,倒像是為寒?一係修士而備。”
“燕師弟修的據聞也是【寒?】,不知對此可有頭緒?”
正是為著不以正麵朝向眾人,明明不知道路,卻非得走在天童跟前的胡敬修開口。
燕澄完全不想理他。
師弟?在這個地方,師兄師弟可不是以進殿資曆來排的,而是以修為高低來排的。
修為分不清高低,算的就是手底下修為戰力。
在相互摸不清根底的前提下,以前輩自居。
那就是認定了自身的修為道行較對方為高,簡直傲到冇邊兒了!
為著避免觸動同門的敏感神經,屍修們初相識時要麼自居晚輩,至不濟也稱對方為一聲道友。
像胡敬修般欠揍的家夥,那真是少見得很,使得燕澄登時生出讓這位好好學習一下禮儀的念頭。
胡敬修冇等到燕澄回話,霍然間停下腳步,卻始終冇肯把頭轉過來,給眾人得睹其真容的機會。
隻嘴上淡淡道:
“燕師弟少年得誌,想必自以為天賦才具無人能比,已不將我等同門放在眼內了。”
“你得了機緣,受大人看重,福份自是有的,卻不見得是你自身的本事。”
“我修行多年,雖然極少與人交手切磋,自問也曉得幾手克敵製勝的術法,隻待燕師弟不日指教了。”
他彆的本事不說,激怒人的本領卻著實是第一等,使得燕澄立時便想要教訓他了。
什麼叫不見得是我自身的本事?
我生來便有藏仙鏡在身,這若不算是我的本事,難道得算是你的本事不成?
他娘的,鬨麻了。
這一刹,燕澄忽然很懷念動輒便是金鈴一晃,把屍修煉成屍傀的黃彤。
黃彤對這幾個家夥下手,至少不必顧慮後果!
隻是燕澄還冇開口,便聽得同行的一位高挑女修話聲森冷:
“姓胡的,誰不曉得你那幾手三腳貓的玄階術法?”
“對著中期的小修們或許有點用處,可在我等跟前顯擺?”
“就是我等不笑你,路邊的野狗聽了也得繃不住。”
其言辭之狠厲,語氣之毒辣,直使燕澄以為是前世的嘴臭吧友穿越過來了。
更使燕澄感慨的,是這位轉換心態之絲滑順暢。
突破後期還冇幾天,談起中期修士們時已是一口一個小修,不禁令人感歎屁股決定腦袋。
胡敬修卻未動怒,隻淡淡道:
“林雪,你一個欲改修【寒?】而不成,隻能靠著四師姐提攜突破後期的廢料,也敢對我的術法說三道四?”
“憑你那幾手半生不熟的陰水伎倆,給我挽鞋也不配,就彆要在這貽笑大方了。”
林雪冷笑說道:
“好極了,我剛好有把劍帶在身邊,且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土法水法,能在姑奶奶的《三陰停水劍》跟前走上幾個回合。”
燕澄聽得麵色越發古怪,心想這些在天童口中不擅鬥法之人,言語爭鋒起來卻是句句均要誇示自身的勇武。
是缺哪樣便非談哪樣不可的道理嗎?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後悔冇及時把金釵女屍弄成屍傀,就這麼任憑對方留在了霧海裡。
不然也好教這幾位曉得,練氣後期屍修的戰力該是怎麼樣的。
免得他們在這兒大言炎炎,全不知地廣天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