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明為修行處,讀作瘋人院
天童一直麵帶微笑地聽著屍修們的爭執。
在他看來,這些新晉升的小修之間的矛盾越大越好。
隻要不鬨得有人身死道消,這些矛盾皆可成為修士進步的動力。
要是這幾位抱團取暖,他反倒要擔心了。
這位剛被拔擢為真傳弟子的屍修向來見事極明。
如今隨著他得到的情報更多,視角也隨之更高一線:
‘探索遺跡秘境是殿上的長遠之計,即便黃彤折在了蔽月宮,也不會使得殿主改弦易轍。’
‘隨著殿上築基修士數量的增加,現有的利益已然不足以分配,必然要往外求取……’
‘在仙宗五庭十二殿中,長生殿底蘊最淺,反而可以從各殿瞧不上的秘境遺跡中得到充足的利益。’
‘隻不過……妙鶴真人在蔽月宮外這一露麵,代表正道三宗北擴之意已然無可抑止。’
‘今後殿上與正道間的衝突,隻會比往昔更為激烈無數倍。’
他瞥了身周諸修一眼,目光淡然:
‘就憑這幾塊料的鬥法水平,能與三宗嫡係的練氣後期們比?’
‘也就燕小子到了三宗嫡係的層次,甚至略勝一籌……可也就是能打打修【寒?】的了。’
人是不會在意一群蛐蛐之間誰強誰弱的,對於獲傳成道真經的天童而言,與他競爭的對手,已不再是殿上的一眾後期了。
眾人往空置的洞府走去,隨著前路越發森寒,諸修也就越發地顯得沉默。
直到一聲堪稱淒厲的狂喜叫聲將這沉默打破:
“妙極!道爺我成了!”
諸修瞠目結舌地望向發出一聲成道宣言後,便即再無動靜的某座洞府。
天童卻毫不在意地說道:
“五層的師兄弟們是這樣的。”
“本門的《陰屍行煞訣》中並無修煉奇經第九脈,提前錘煉眉心玄竅的法門。”
“因此包括我等在內,絕大部分屍修在八脈修全,引氣自中丹衝擊上丹之時,或多或少會對眉心造成損傷。”
“一般而言,這損傷會隨著我等上丹修為日深而逐漸修複。”
“但也有些當初操之過急的可憐人,受到的損傷過大,無論怎麼精進修行也冇法全然痊可。”
天童輕飄飄地說道:
“對於資質不足之人而言,癡狂便是往前一步的代價了。”
此言一出,同樣是修行《陰屍行煞訣》突破至後期的諸修儘皆不語,開始反思自身是不是也在突破期間落了什麼瘋病。
唯獨燕澄用不著擔心這個問題,眼中掠過一抹悠然自得的笑意。
上丹受損的風險?那是什麼?
對著一群連《上陰天屍道章》也不曉得的小修,他很難跟他們解釋啊。
那洞府中人聽了天童之言,霎時間暴怒不已:
“誰說道爺瘋了?道爺清醒得很!”
“哪來的黃口小兒,有膽就與道爺大戰一百八十回合!”
下一刻,一道強而有力的神識便自洞府裡頭探予出來,將天童的身形直接扯了過去!
噗的一聲,天童真身顯現於燕澄身後,饒有興味地瞧著與他身形交換位置,在神識重壓下碎成了千百塊的一塊朽木。
三身術中的《替身術》。
洞府中人一擊不中,卻也冇再追擊,粗重的喘息聲聽得諸修心底發寒。
天童感慨說道:
“這位道友火氣真大。”
“往後你們在五層修行,可彆要像為兄般任意銳評同門,不然這塊爛木頭便是榜樣了。”
燕澄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難繃了。
這都什麼玩意兒?
隻聽同行屍修中有一位女修驚訝說道:
“這是隔空取物法?”
“我等雖已修出神識,能夠隔空馭物,卻也最多隻能以神識馭使手掌大小的事物翔空而已。”
“這位卻連天童師兄的身形也能夠拉動,怕不是離練氣巔峰也隻差一步了!”
天童微微一笑:
“不愧是號稱三年讀儘殿上經的曾靜師妹,眼力著實敏銳。”
“能夠以神識隔空定位一個大活人,靈力又足將我的身形扯動,這位師兄的修為確實相當了得。”
“隻可惜在術法上造詣全無,卻是浪費了一身深厚的修為法力。”
話聲剛落,便聽一道幽幽話聲自另一座洞府中響起:
“此言差矣!”
“我輩修的是長生法,求的是通玄道,殺人技修得再多,於大道何益?”
天童聞言,朗聲大笑:
“若是如此,殿上何必給我等修習法訣的機會?”
“大夥兒一同閉起大門,打坐苦修到壽儘,豈不是人人都有築基之望?”
“法訣乃道行之基,不修法訣,道行便無從長進。”
“待得凝聚仙基之時,道友才驚覺自身連自家修行之道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甚曉得,到時想要臨陣惡補也悔之不及了!”
平心而論,雖然燕澄認為殿上之所以向屍修們開放諸般法訣,隻不過是想要搜刮陰屍煞而已,絕對不會是為助益屍修們的築基路。
但天童的話聽起來著實有其道理,世上何曾聽過有單靠打坐練氣,便能得道成真之人?
就連以修行練氣為主體,花費極少筆墨於法訣上的《上陰天屍道章》,也載有築成仙基前必須修習的對應妙法呢。
情形就跟聖女想要築成仙基【望光棱】,便必須先修習《浮光掠影秘法》一樣。
修習秘法的過程本身,便是增長對仙基理解之路。
隻不過與跟仙基直接相關的秘法比起來,三身術這種大路貨,倒是可修可不修。
雖說,這些心思也不必與天童言明便是了。
隻聽那幽冷話聲應道:
“笑話!”
“你當殿上這些法訣,是什麼有利道途的絕妙玄法嗎?”
“哄騙下修不要緊,可彆連自己也騙了。”
“什麼三身術,在上古之時從來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法門。”
“那都是你們這些家夥為了把修行複雜化,坑害腦子不清楚的下修而編造出來的。”
“就真到了生死相搏時,哪裡用得著這些花裡胡俏的術法?”
一道身形推開洞府大門,沉沉走到燕澄一行人跟前,丹鳳長眸裡頭唯有冷冽:
“憑我雙手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