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勝算所係
鏡麵視野之中,清晰可見千百道蜿蜒如長蛇的亮白光線自地底最深遠處延伸而出,蔓延至韓嫣的身軀內部,源源不絕地為這位真君血裔補充著修為法力。
原本按理而言,韓嫣既不曾築基,這無止境的靈力供給,頂多也隻能帶來量變而非質變。
燕澄心裡通透:
“她的位格提升,並不純是與地脈連接的結果。而是因著它。’
他抬頭望向為那寒白之光所隱斂,散發著璀璨聖潔之光的器物。
【天聖杯】
縱然在藏仙鏡的視野中,此物之輪廓亦是模糊不清。
光是閱覽此物的相關訊息,便教燕澄眉心疼痛得如被千百道鋼針攢刺。
隻是這疼痛終歸是有價值的,使他逐漸理解了自身現時之處境,也洞察到擊敗韓嫣的唯一機會何在:
‘那杯中盛載之物,正不斷地加深其與韓嫣性命之連係,持續地提升著她的位格。”
‘如果我不曾判斷錯誤,領受天羽機緣的完整步驟,該當缺不得連接地脈和吸納杯中之物其中一環。’
‘自地脈中吸納能量,提升的是韓嫣的【命】。'
‘但也唯有得到了杯中蘊藏之【性】,韓嫣作為天羽真君重生於世的容器,才算得上是真正補全了性命。’
‘天羽的殘魂......隻怕便藏於那聖杯之中!”
比起訊息全自道藏中推斷而得的神誥宗妙居道人,燕澄憑藉自身道行和仙鏡神妙,所見更為通透:
‘無論再怎麼殘缺也好,真君之性靈也不是一具煉氣期的容器所能承載得起的。’
因此她才要安排韓嫣與地脈相連,如山水神祇般透過汲取天地靈力以補強自身,方能承受得起真君之性靈。’
‘然而這法卻是存在天然的缺陷的。’
‘原因很簡單,天羽真君當日之所以無法求仙,不就是因為真靈與福地相連?'
‘不論是她還是韓嫣,都冇可能任由同樣的情況重演一次。’
‘因此對她們而言,最佳的做法便隻剩下在韓嫣吸取靈力至某個層次時,便主動切斷與地脈的連結。’
‘繼而在真靈不曾與寒鐵城全然相合前,便領受天聖杯中真君遺留之性。’
‘在韓嫣的立場,也必然是寧可無法完整領受真君的遺產,亦要儘可能避免被天羽殘魂奪舍的。
‘待得某個時刻,她定然會主動切斷與天或地其中一方的連結。’
‘此時此刻便是她最為脆弱之時,同樣也是我製她死命的唯一機會!”
話是這樣說,然則就算一切推斷皆屬無誤,燕澄仍是冇有必然能夠抓住那一剎良機的把握。
是以他必須創造變數,將主導權握到自己的手裡。
過往於長生殿中種種所學,此刻猶如畫卷般於燕澄腦海一一重現。
直至龐雜如亂麻般的思緒深處亮起一點靈光:
當此時刻,浮現於他腦內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天童師兄。
身為眾所公認的殿主備用肉身,天童長年以來一直被壓在練氣中期圓滿。
直至黃彤身死,殿上需要人材填補其位,他才順滑地躋身練氣後期。
這位師兄的一生,可說便是下修於上修布置下掙紮求活的最佳教科書。
想要防止被高修奪舍,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麼?
唯有提前一步築就仙基,使得自身成為大道之基的容器!
想到此節,燕澄對於韓嫣將有何舉措便清楚得很了
‘她必將自行築基。’
唯有築成了仙基,她在天羽殘念跟前才有保全自我的可能。’
‘然而想要憑自力築成仙基,她就必須得斷開與這天地的連接,哪怕隻是一瞬………………
‘那麼我要做的,便是人為地提前這一刻的到來,使得她自天羽遺留中所得收獲減至最低。’
他不自覺地把視線投向冰牆後方。
下一刻,天地間風雪驟緊。
應對諸修圍攻仍自揮灑自如的韓嫣霎時把目光投至,哪怕強悍如她,此刻眼裡也有了驚怒之色。
隻見得冰牆投落的沉重陰影之下,一名背繡玄鯉的白袍女修盤腿而坐,垂目吐息。
周遭的靈息隨著她的一呼一吸而波動不已,甚至漸有寒風呼嘯之聲起於四野,與這女修一身冰寒氣息相呼應。
假如旁人也像燕澄般有著仙鏡洞照之能,此刻便可留意到,這女修體內有白光流淌,一輪明月於其上丹緩緩現形,乃至圓滿。
【太陰】一道與【寒炁】同出一源,上古之時【上陰】隱匿,太陰仙君駐世,背靠仙朝之威而馭寒炁如奴仆,對這兩道意象遺留之影響不可估量。
月桂清玄華作為太陰一道中最頂尖的靈物,足以讓程霜補全上丹修為的最後一分未圓滿處,讓她衝破築基前的那一道門檻!
原本的一場惡鬥恍如被按下了暫停鍵,滿場修士的目光儘皆注視而至。
每個人都清楚,程霜突破築基的成敗,必將決定眾人是否能生離寒鐵城!
在諸修中,出身長生殿的一眾【寒炁】屍修所受震撼自然最深。
為著替領受寒鐵城中的機緣作準備,諸修均未修行【湖上霜】的前置秘法。
雖說這並不似【祭道】或【望光棱】一般,對前置秘法和突破法儀有著不容忽視的要求。
但未曾修成前置秘法,至少會使得築基的成功率下降兩成以上,這無疑是任何修士不到最後一刻,也不願意走上的道路!
燕澄目中紫光流淌,思緒飛快掠過:
‘程霜不曾修行秘法不假,卻比旁人多出一縷未曾成形的先天一炁,又有玄符在身。
‘再加上我方才灌進她上丹裡頭的月華,兩三個修士築基也夠用了!'
‘說實在,即便是修成了秘法的【寒炁】修士,突破的成功率也不見得有此刻的她高。’
唯一的風險,隻在於她是否能夠承受得了大量月華灌入體內,會不會一個不慎便爆體而亡。’
燕澄嘴角浮現笑意:
‘可這又怎麼樣呢?求道總是有風險的,何況這風險又輪不到我來承受.........
‘如若程霜成道,韓嫣登時有喪命之危,我瞧這臭小娘還坐不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