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身如飄絮,劍似浮萍
燕澄搞出這一著後,形勢登時起了變化。
韓嫣目光冰冷。
她自然曉得燕澄在打什麼主意,隻是不明白,對方為何能對真君傳承的內幕了解得如此透徹!
換在前一刻,她想要阻止程霜築基,不外乎便是一記分割空間的事。
但此刻地脈與她的連結已然太深,若然繼續動用【天織陣】,無疑會進一步加深自身性命與寒鐵城的連係,這對她未來的道途是很不利的。
更何況………………
韓嫣冷白眼瞳中有寒光泛露。
《澄靈駐世仙法》是以福地為基石,將修士之真靈與其相牽連而造就長生,福地不毀,則真靈不滅。
如今【雪國福地】既已殘缺,天羽真君的殘魂便即寄托於這寒鐵城中。
問題在於,這性靈來自天上之杯,還是地脈之炁?
在韓嫣的角度,她想要的唯有【天聖杯】中的傳承而已。
然而想要領受杯中之物,就必須要透過與地脈連接來補強自身。
既然真君安排領受杯中物者必須連接地脈,稍有智慧便能推斷得出,真君的殘魂是冇法單靠杯中物來奪舍她的。
韓嫣原本的打算,也是在領受機緣前一刻斷開地脈連接。
可如若那魔宗女修築基成功,斷開地脈連接便與自戕無異!
按理而言,此刻她應當果斷斷開連接,直接領受杯中物。
以她本就超出尋常練氣巔峰太多的道行修為,承受不住杯中物而死的概率雖然有,卻也不高。
可她不願賭。
接受地脈補益多一分,她成功吸納杯中機緣的機率便高一分。
畢生苦修隻為此刻,難道明知如何能提升成功率,仍然要冒險一搏?
然而,若然順著燕澄的思路行事,在那女修築基後同步築基,那後果隻會更糟。
原因很簡單,在未曾領受【天聖杯】中傳承的前提下。
她根本不曉得自身將要凝聚的仙基,是不是就是與真君遺留抱丹真經對應的那一道!
‘我韓氏道統之中,【寒炁】一道的仙基除卻我所修的【霜凍衣】外。’
尚有【散飛花】【輕舟去】【悄渡雪】【披霜棘】四道。’
‘誰曉得真君遺留的傳承中,有著與多少道仙基對應的抱丹功法?
韓嫣的麵色比起這輩子的任何一刻都要陰沈:
‘最差的情況,是真君隻留下了其中一道仙基的抱丹篇,剛好便是【霜凍衣】的機率隻有五分之一。’
‘築基無悔,如若我未成仙基,尚有依循著傳承指引改修他法的機會。’
‘可要是成了仙基,才發現真君傳承中根本冇有與之相應的抱丹功法,這輩子豈不是要滯留在築基境!'
決策錯誤的風險實在太大,使得韓嫣不得不遲疑。
然而就在她躊躇不進的此刻,那露著背心皮肉的女修仍在一刻不停地吐納靈機,凝聚仙基。
當此關頭,她隻得暗罵一聲,身形閃現於冰壁前方,提針向盤坐在地的程霜刺去!
下一刻,手持雪白靈劍的身影擋在她的身前。
寒金劍鋒於天絲的刺擊下錚的作響,暫時卻不見有斷折之趨勢。
韓嫣猛然睜目,恨與惡的怒火自那雙冷瞳中射出,對上的卻是燕澄漫不經心的笑:
“很好。”
“看來你終於焦躁起來了。”
說著隻見他一挽劍花,亮紫光焰便覆蓋於靈劍的白刃之上。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也開始變得飄渺難測,如幻如真的分身掠影自四方起劍。
白虹與紫光交織,形成一座閃生輝的光牢,將韓嫣通往程霜的前路牢牢封死!
《八葉浮萍劍經》!
這【上陰】一道的劍經本有飄渺若仙,鬼神難測之能事,劍勢動靜如星光明暗,時隱時現。
若非硬實力明確壓燕澄一頭者,就連劍光流向也難以看清。
北境劍道不昌,青萍既死,便再無修出劍意的劍仙。
是以習劍之人修行半生,苦功大多都在進退擊的劍術之上。
而燕澄所習的《八葉浮萍劍經》,比雪山派的鎮派之寶《清芒六現飛霜劍典》精妙何止一籌?
這刻劍勢全然施展開來,雪地之上但見重重光影浮掠。
韓嫣對上白靈芝時,尚能逞兵刃之利硬破劍勢,此刻卻連燕澄手中劍鋒也無法觸及!
更要命的,是她很快便發現身周的一道道身形並非純是幻影。
當中混有與本體形貌無異的月華之身,手中劍帶有星光紫焰,灼灼寒芒氣勢逼人,即便是她也不敢無視!
《重影月璃身》與《日月分儀玄法》相合,使得燕澄這時分出的每道分身均虛實由心。
隻要鏡中月華有餘,能幻化出的分身數量便近乎無限,僅僅受製於燕澄的神識強度!
與此同時,《月相形變幻法》則是把這些分身化形得與燕澄本體相似。
韓嫣既分不清出劍者是真身還是分身,便不得不對每道攻勢凝神以待。
光是應付燕澄,已然教她大感頭痛,如何還能分出手去阻攔程霜突破!
目睹此情此景,在場一眾修士已無一位不沉浸於極致的震驚中。
當中尤以聖女感受最深:
‘當日他在我的陰煞分身麵前,尚且無一絲還擊之能,如同喪家之犬般四出逃竄。’
‘算來還不到一年光陰,他如何便成長到了當下的地步!’
‘難怪師娘自從占算過他一遍,便畏他宛如虎狼………………
即便是宗內的嫡係,也不見得有誰能修至他這地步!’
再“瞥向”殿上諸修時,卻見鄒嘉、米芊二人竟也不約而同地退至角落,開始凝神靜氣,體內靈力全速運轉。
竟是也作好了臨陣突破的準備!
在這一刻,聖女腦內隻閃過了一個念頭:
‘莫不是全都瘋了!’
形勢擺在眼前,程霜突破成敗姑且不論。
但既有燕澄全力為她護持,排除了被韓嫣乾涉的可能,至少還是可以一試的。
可這兩人卻冇有燕澄護法,韓嫣心念一動,一道冰錐射去便能要了二人性命!
她轉念一想,隨即明白過來:
‘不,也隻有在此時此刻,無論是燕澄還是韓嫣,會分神阻攔她們的機會也比平素為低。’
‘至於寒雪門、雪山派那幾頭蟲豸,她們應當是指望我出手阻攔了。’
‘可同為仙宗門下,她們是怎生相信我就一定會出手持她們的?'
“還是......為搏一絲求道機緣,縱然明知成敗難算,仍是不得不放手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