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道材
七為今數之極,可燕澄總是覺得,這數字在長生殿上那是晦氣得緊。
昔日黃彤於真傳中排行第七,結果在蔽月宮中死於自身之手,連肉身也被做成了屍傀。
接過七師弟之名的天童,現下又是怎麼一副下場?
生死不明,查無此人了!
讓燕澄感到好奇的是,殿上眾真傳似乎也是跟他一個邏輯。
抱著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的觀念,竟冇打算徹查天童的下落。
要知道黃彤失蹤之時,殿主夫人好歹還為此親自出手,占算了燕澄一波呢!
燕澄可不覺得,這單單是因著黃彤姓黃而天童不姓黃。
‘感覺就像是,真傳們早就默認天童會落得如此下場一般...…………
‘可既是如此,何必給他功法讓他衝擊築基!’
燕澄本能地察覺到,這事肯定與長生殿主的狀態有關係。
早在對方駕乘【四相鎮幽轎】現身於寒鐵城上空時,他便開始心生疑惑。
飄蕩於冥轎周圍的霧氣,分明是用作遮掩自身狀態的無定霧。
殿主冇可能預判到一個築基身懷仙鏡,能窺內幕。
那麼這霧氣,定然是為太虛中窺伺的眾真人而設的。
“故意示敵以弱?還是他的狀態,已然差到了若無霧氣遮掩,便必將被一眾真人看破虛實的程度?”
燕澄晉升築基後,無定霧阻斷感知的能力,在他仙鏡跟前已不再那麼絕對。
隻要給他足夠時間,或是捕捉到殿主露出破綻的一刻,便能洞見長生殿主的真實狀態。
如若燕澄冇曾猜錯,殿主之所以要設立真傳之位,必然有著傳道授業以外的動機。
前五位真傳築基,順序按照五行相生排列,便必定是殿主打從開始便已謀劃好之事。
再加上修行【清陽】的白裳,以及在眾人眼中修行【太陰】的自己,那便是陰陽五行均湊齊了。
目的......難道便真隻為著增添意象,好等下修們加快修行進度?
燕澄絕不相信在仙宗會有這等好事,長生殿主處心積累,必然是有陰謀的!
‘晉位真傳,麵見殿主,正是自他身上窺見更多情報的好機會。’
‘在自家築基麵前,他自不然會比起麵對眾真人時放鬆警惕。'
‘好歹得把狀況弄清楚,不然連自身已被當作耗材了還不曉得!'
思量既畢,他躬身向鐘天行了一禮:
“那就有勞師姐打點安排了。”
鐘天纓笑道:
“你我份屬同門,休戚與共,本座哪有不顧念七師弟的道理?”
“且放心好了,師尊素非氣量偏狹之人,不論師弟今日一身修為法力是如何成就,他也不會尋根究底,因著你原非他門下嫡係而見疑於你。”
剩下的半句話,她卻不曾出口:
‘隻要能用便成。’
長生殿六層,殿主夫人居所。
“燕澄已然築基。”
白裳屈膝坐於榻下,垂眸向兀自臥於榻上吞雲吐霧的夫人稟著:
“我對【太陰】一道了解甚微,也不曾見他出手,因而也辨不出他修的是何等仙基。”
“然則觀其氣息四陰一陽,純正無比,確是正宗【太陰】一道無異。”
太陰之道果位有二,仙君執掌者名【常幽】,也即仙宗門下所稱之太陰正位,係出兩儀,四陰一陽為其表。
而白龍一族先祖所得者,於當世稱為【玉真】,其雖取自月之表裡,意向卻是三陰二陽。
在太陰正道修士眼中不純不正,充其量為月之衍變而非其本質。
【玉真】一道的【白玉鱗】、【歲沉香】等仙基,向來隻在龍裔內部流通,連太陰仙宗內部也冇有其功法傳承。
白裳既視燕澄為宗內大人的布局,對方所修的必是【常幽】正道。
隻不知是五道仙基中的哪一道而已。
殿主夫人仍自吸著她那管忘憂草,手執煙管的素指微微顫動,所幸被彌漫的煙霧給遮掩了過去。
半晌,方聽她說道:
“你還在憂心他會對你出手,以全意象?”
白裳說道:
“此豈非乃是我輩仙宗修士本色?我若與他易地而處,也當如此施為!”
夫人說道:
“他若真有此意,為何不乘你新近突破,便在湖上殺你?”
“非要待著你回殿得了法器護持,再當著我等眼皮底下出手嗎?”
白裳應道:
“當是因著他其時也突破未久,氣息不穩,心中忌憚我唇間清陽之光。”
殿主夫人輕聲說道:
“你以己之心度人,才會覺得他定必殺你以全意象。”
“實則以我所知,宗內名聲在外的諸位【太陰】真人,當初成道之時可冇殺過什麼【太陽】【清陽】的築基。”
“意象固然有利於突破,可一生中也隻能起效一次。”
“他既是宗門嫡係,誌向絕不止於抱丹。”
“此刻殺了你增添意象是容易了,待得謀求結嬰之時又當如何?”
她並未把話挑明,白裳卻曉得師娘言下之意。
燕澄若然要在抱丹後,透過彷效仙君舊事增添意象,其時殺的就得是一位【太陽】【清陽】一道的真人,逆伐一個小小築基可遠遠不夠。
而至少在當下,白裳的抱丹之路是已斷絕了的。
那就根本不必擔心修成神通後,便即淪為燕澄求嬰的踏腳石。
退一萬步而言,如若白裳有望得到晉升抱丹的機緣。
難道便會因著怕被燕澄斬殺而放棄,甘心以築基之身壽終?
這才是夫人讓她彆再費神在燕澄身上的緣故,隻須安心修好自家的道即可。
話雖如此,此刻的白裳對夫人已然不似昔時般順服了。
隻暗暗覺得,夫人一旦察覺到她惹不起燕澄,就會把自己推出去成就燕澄道途。
當下隻拜伏道:
“師娘不如再算一算......”
也就是殿主夫人向來脾氣甚好,當下兩人又已同為築基,她才敢有此一說。
殿主夫人聽了這話,一雙風韻猶存的桃花眸子登時性住,頗為怪異地瞥著她。
再算一算?我?
此時此刻,莫不是在開玩笑!
燕澄的神魂至少是真人,甚至更高級彆的,上回放過自己,已然算是瞧在同門份上了。
真要在那殿堂中滅殺自身神魂,難道她便能有一絲一毫反抗的能力!
沉默片刻後,隻聽她淡淡道:
“裳兒如今已是築基,又曾得我巫法真傳,何不自個兒去占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