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試探
白裳呆了一呆,接著隻苦笑道:
“徒兒這幾手本事,與師娘比起來天差地遠,如何算得了同境修士!”
她這話倒不是謙虛,【清陽】一道對修士的加持在於符法,而天然不利巫籙。
白裳雖自夫人處學得不少巫術,卻極少在實戰中施展,正是因著自知無用處的緣故。
而巫法占算之術,在同境修士間的表現本來就夠糟糕的了。
這也是因著【天算】【夢演】果位多年不顯於世的緣故。
白裳曉得師娘極少說如此重話,如若自己繼續糾纏,恐怕在被燕澄下手前,便得先挨師娘教訓,隻躬身道:
“生死攸關,言行難免失據,還望師娘恕罪。”
殿主夫人溫言道:
“你何罪之有?換作我是你,我也會如此。”
話是這樣說,可讓她真去再算燕澄一回,那自然是絕冇可能之事。
當下隻轉過話題道:
“宗裡有令旨下來了,天等人如今正在商討應對之道,你不去旁聽一下嗎?”
白裳搖了搖頭,冷笑道:
“他們何曾邀請我去!”
“即便我找上大師姐,她也多半會以未曾為我做好傳訊玄像為由,不容我列席。”
“再說,這當口宗裡能來什麼旨意?不外乎是要我去采日精。”
“此事去留本不在我,徒兒也省得旁聽一眾同門商議,如何把我此行的價值最大化了。”
殿主夫人說道:
“據我所知,宗裡的令旨卻是與你無關。”
白裳怔了一怔,隻聽夫人緩緩說道:
“宗門近日於十三國滲透漸深,當下需要一位築基仙修,前往十三國中的燕國坐鎮聽令。”
“按宗裡大人們的意思,這人選得由長生殿上來出。
白裳說道:
“那就是發配邊疆了。”
“宗裡列位築基一心向道,不願作此苦差事,這會倒是想起咱長生殿來。”
“照師娘說來,諸位師姐師兄莫不是在商議該由誰接這令旨?”
殿主夫人說道:
“因此我才說此事並非與你直接相關。你身負大任,殿上是冇可能把你派出去的。”
“而按照殿上慣例,受到會上決議影響者,自身多半不是會議上列席之人。”
“也就是說,外派之人隻可能是程霜、燕澄中任選其一。”
“你不是擔憂燕澄對你下手嗎?若能借此機會,提出把燕澄外派出去,你也就能安心在殿上修行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頗有些古怪:
“夫君等你為他采集日精,也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
六層,鐘天纓洞府。
四座玄像圍繞之下,隻見這位長生殿真傳中的首席大弟子輕輕歎了口氣:
“自我築基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聽得各位師妹師弟如此熱心,均要為宗門辦事。”
“宗裡傳令隻要一位同門坐鎮燕都,我總不能把四位的名字都報上去!”
四座玄像均不作聲。
半晌,才聽得李天寧高渺話聲響起,所說言語卻與這話聲大異其趣:
“是以我等才不曾請六師妹與會,不然爭奪這外派機會的同門又多一位,隻會教大師姐難做。”
換在平時,鄧天少不免抓住她這話大加嘲諷。
可此時說多錯多,這位平日裡張狂跋扈的【庚金】修士竟不作聲,氣氛登時顯得尷尬無比。
鐘天纓淡然說道:
“看來諸位是被天童師弟的失蹤嚇破了膽,均覺師尊把心思放到我等頭上之日不遠了。”
“對此,二師弟有什麼要說的嗎?”
龔天囚沉厚話聲自玄像中傳出,每一字句均經過深思細酌:
“當日我求師尊許我將《陰塚藏骨法》轉贈天童師弟,實是為著試探師尊狀態如何,是否還用得著這具奪舍容器。”
“以師尊心術之深,自然曉得我用意為何,卻仍是應允了我的請求。”
“天童師弟無論是死在突破途中也好,成功築基也好,這肉身終究是用不上了。”
“由此可見,師尊多半是找到了彆的續命法門,不再重視天童師弟的死活了。”
素來沉默寡言的五弟子楊天豫也在此時開口:
“未必是找到了彆的續命法門,更可能的是打從開始,奪舍天童師弟就隻是師尊心中的次選。
“在小妹看來,師尊奪舍之事,本有極大可能落在那燕澄身上。”
“但如今連那燕澄也築基了,師尊續命無途,那便必然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在一眾築基的道行眼光看來,在座眾人既已築就仙基,凝聚真靈。
師尊即便背靠【幽語種】,也做不到強行將眾人奪舍。
可世上之事並無絕對。
焉知自家師尊不曾藏著諸如《澄靈駐世仙法》般的手段,連凝聚了真靈的修士也能奪舍?
長久以來,天童的存在一直是眾築基心底的安全線。
師尊既有天童作為續命手段,便不必把主意打到眾人身上。
一個無親無故的屍修之性命,如何能與眾真傳相比擬?
這下可好,不論師尊原本打算如何對待天童。其謀算也隨著天童的失蹤而成空。
諸修縱然貴為築基,在自家師尊的陰影之下,同樣是惶惶不可終日,一身性命難以自主!
隻聽得鐘天纓說道:
“本座卻自有一番打算。”
“來日師尊問起,我會將你們中的一位之姓名交上去。”
“如若師尊打算把我等當作耗材,不論我交出的是你們四人中任一位的名字,他也定然不許。’
“要是他並無異議,那麼證明至少在短期之內,師尊還用不著我等的性命,不曾外派之人也可暫時安心。”
李天寧問道:
“倘若他竟不許呢?”
鐘天纓微微歎了口氣:
“那麼事情就危險了。”
“宗內的令旨,並不曾指定外派者的修為境界,隻要是築基修士即可。”
“若然我不曾料錯,師尊必然授意不修陰陽,不在五行的程霜前去,而把我等留在殿上任他如取如。
“他貴為一殿之主,難道我等還能越過他,使宗門認可我們推出的人選不成?”
沉默不住擴散。
最後仍是楊天豫開口問道:
“師姐若有妙計,還請示下。”
鐘天纓笑道:
“我隻不過是個小小的築基後期,有什麼妙計好施?"
“隻不過在我看來,宗門選在此時此刻發下令旨,想來也有著試探師尊之意。”
“能夠打亂一位抱丹真人謀劃的,也就隻有同為抱丹以上的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