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輕取
持統見狀,目光微微亮了起來。
眼看著勢將把他肉身洞穿的金光破空而至,這位長生殿主卻隻是捏了一印,輕描淡寫地迎向清陽之光。
鏘的一聲,隻見他身前有大鐘虛影浮現,毫不費力便將殺力無窮的清光蕩開震散。
白裳瞳孔擴張:
“這是......神相法!”
“你能以築基之身借法寶之相!”
借相之法來源已久,陰癸宗的《血煞十麵相臨法》,便是北境聞名的借相法訣。
隻不過那法門所借力者,乃修士自身神念所凝聚出的煞神相,再強也無法超越修士本身境界。
而法寶本身便可供修士觀想凝聚神相,自家師尊與幽語鐘性命勾連多時,要借用法寶神相並不為難。
可,他竟然能以築基之身承受法寶的一絲偉力......
白裳凝視著金鐘虛影之下閒庭信步的身影,喃喃說道:
“陰靈玄土之軀......”
“你讓二師兄把土行功法交給天童,果然是有原因的,這身軀......”
持統淡淡一笑。
下一刻,五道土黃色的仙基虛影於他身後若隱若現。
正是【沉土】一道對應的五道仙基!
【沉土】一道本與【幽冥】相鄰,持統貴為【幽冥】真人,在【沉土】一道上的道行絕對不低。
此刻以天童儘收【養壽土】靈力凝聚而成的【陰靈玄土之軀】為根基,他便能借著自身抱丹層次的道行,模擬出【沉土】五仙基的神妙和位格!
土德厚載無疆,承受法寶一縷偉力並非不可能之事。
更何況此刻的持統,隻是將這神相用作守禦築基初期級彆的攻擊。
根本用不著動用幽語鐘的多少力量!
霎時之間,白裳已接連施展出一十三門術法,其中還有兩門她從未用作對敵的大巫術,儘數轟往持統身上。
卻無一能破開幽語鐘的虛影防禦。
持統似乎並不急於擒拿她,也不急於抽身去追逐早已四散奔逃的一眾真傳。
越是實力遠不如昔,在下修麵前越是要顯得舉重若輕。
否則單是想到自身的柔弱為他人所知曉,便教持統的雙瞳蒙上陰雲。
至今為止,他並未進攻一招。
白裳眼內的鋒芒,卻已隨著一次次攻擊落空而漸見消磨。
隻聽持統話聲高緲:
“你與你的師兄姐們不同,並非由本座親自選定為真傳。’
“如今想來,持陽當日會在一眾織絲女中獨獨挑中你,是有他的原因的。”
“你的天賦算不得出眾,心性也非拔尖,平素行事瞻前顧後,更無我輩仙宗修士殺伐果斷之風采。”
“唯獨生死關頭這一股狠勁,彤兒不如你,天童不如你,就連天纓恐也有所不及。”
“該說平素瞧著最是乖巧的貓狗,咬起人來往往更凶狠嗎?”
“隻可惜,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這狠勁是無助改變局麵的。”
他輕輕點出一指,霎時之間,渾厚的土黃之氣於他背後衝天而起:
“就當是本座為你上最後一課罷。”
霧海。
李天寧身形化作藍光飛遁於迷霧之中。
修行半生,這是她頭一回發現,長生殿外的霧海竟是如此廣大,就像是永遠覺不到儘頭。
以築基修士的遁速而言,再廣闊的霧海也該有個儘頭。
她此刻的觀感,隻可能來自無定霧對修士感官的乾擾。
李天寧卻無應對之策。
【津水】原本就不是擅於應對幻惑之術的道統,李天寧在此道上的道行更是平平無奇。
平素裡諸般心血,近乎都花費在修行保命避劫之術上。
此時此刻,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後悔。
如若不曾把精力放在修習《上渺清音玉章》之上,而是專注於法修行,此刻自己的遁速當能再快一分。
是,《上渺清音玉章》在位格修行上的效果確實很顯著。
但若然自身死在此地,這效果再顯著又有何用?
她思緒越發沉重,隻全力催動仙基【逐浪燕】,於霧海中疾速馳行。
可下一瞬間,前方的空間便被濃濁的土黃之氣所鎮,任憑她身化飛燕亦難以衝破。
一陣絕望自她心中浮起:
‘是師尊到了!”
【逐浪燕】是為世間第一流靈動的仙基,攻伐能力上的不足,換來的是堪稱頂尖的遁走之能,這也是意向為流動之水的【津水】特征之顯。
然則波津流動之水,於這沉重黃土跟前,彷佛失卻了所有靈氣。
而李天寧更不會有破開土氣屏障的強大殺力,隻能無望地瞧在空中的水氣被黃土一點點消磨殆儘。
直至持統的身形現身於黃土後方。
霧海另一端,鄧天鎏手執金戈大戟,勢如猛虎般朝著眼前散陰鬱黃土之氣的少年身形急攻。
但見這真傳三弟子身上金光流淌,體內仙基【歲流金】已然運轉至極致。
這仙基之妙,全在一身庚金銳氣之上。
催發修士體內靈力運轉,金氣進可加持殺伐,退可守禦道身。
再加上鄧天鎏築基中期的修為,在同境修士中絕對是戰力位居前列的存在。
‘總不能連師尊的一道分身也敵不過!’
然而現實總是不講道理的,鄧天的庚金之氣,在陰土分身外溢氣息的滋養下越發強盛,任憑哪一擊命中,也能瞬間將持統的僅僅一具分身斬散。
卻苦無命中之機。
鋒芒灼灼的戟尖,總是於離分身還不到一寸處擦過,未曾有半分勁氣削在分身之上。
而持統分身甚至不曾施展任何步法遁術。
沉土性墜,本不該有如此高速,鄧天鎏相信,肯定是師尊身上的某道仙基在起作用。
然而以他的道行,連【沉土】一道有哪幾道仙基也辨不出來,更彆提要想出應對之策了。
眼看在他戟下,庚金之氣每刻均比前一刻更為嘗盛,卻也每刻均比前一刻更接近敗亡。
然後,便見得持統分身緩緩點出一指。
這分身的身形本是輕靈至極,此刻卻轉化為極致的沉重。
一指點出,如君王敕封山嶽,從根源上便帶著難以力拒的威壓。
指尖與戟尖相觸頃刻,鄧天鎏手中的金戟法器便即寸寸崩碎。
他心下一涼,視野已然被鋪天蓋地的沉沙淹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