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玄修走脫
龔天囚自問,素來不是一個求道之誌多麼強烈之人。
早在修行之初,師尊早已向他說明當世【沉土】道統不全,《陰塚藏骨法》一成,他便無抱丹可能。
當時的他太過年輕,還冇明白前路斷絕四字的意義。
隻覺築成仙基,享壽三百,已然是莫大福緣。
再說,師尊本就不曾給他修行【塚中骨】以外的選項。
願意在一開始便將實情告知,已然算得上是對身為修士的他之尊重了。
直至這一刻,他身處土石築成的迷陣之中,眼見仙基之光於師尊分身腦後閃爍,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五道仙.......
他低聲說道:
“原來如此。
“打從一開始,師尊您便騙了我。”
“【沉土】既與【幽冥】相鄰,殿上怎可能冇有相關的仙功法?”
“不外乎是【塚中骨】與【幽冥】一道意向最是相近,作為丹材對你更為有利,你才將《陰塚藏骨法》交到了我手裡。”
“所謂冇有抱丹的可能,也隻是因著你不擬讓我活到那時......”
持統微微抬手,打斷了他,話聲平淡道:
“若在丹材的角度,不論你修的是哪一道仙基,對本座而言的作用也一般無二。”
“【沉土】一道受【幽冥】影響太深,許多古法時至今日,也已然冇法修了,並非是本座刻意指點你走上斷頭路。”
“在一眾真傳中,你資質最為平庸,若非修了【沉土】而得天纓意象加持,不見得能成築基。”
“本座當年狀態尚不似今日惡劣,授你功法之時,也曾設想過如若用不上你,讓你安安穩穩活過三百年,亦不負師徒一場。”
龔天囚麵無表情:
“事至此刻,師尊尚說這種話,未免也太虛偽了罷。”
持統說道:
“本座何必在死人跟前虛言矯飾?”
“你既修了【土】,在本座眼中便已有彆於其餘真傳。’
“在你死前,且先教你見識【土】一道的真正玄妙。”
"
隻見這真人分身單手結印,土中便有散發幽冥黑氣的岩土巨龍暴起而出,利齒的陰影將龔天囚吞噬。
與此同時,長生殿六層。
黑袍飄飄的少年身影踱步至燕澄洞府之外,抬手作了個叩門的姿勢,洞府之門便即敞開。
長生殿並非是與持統性命相連的秘境一類,持統卻頗為享受此地儘在掌握的快感。
尤其是在燕澄麵前。
在持統的視角中,燕澄身為宗門暗子,其存在便如同宗裡狠狠抽往他臉龐的一巴掌。
換在平時,持統不介意裝出一副寬和姿態,以免刺激到燕澄身後的人物,影響事關自身性命前程的大計。
然而事態既已發展至他與眾真傳為敵的境地,持統自然不會對燕澄網開一麵。
一位修行【太陰】的築基修士,在上古之年本就是真人們用作補全神通的大好丹材。
如今,持統隻是要效仿古人們的行事而已。
他在洞府門前,幽冷目光射向盤腿坐於正中的燕澄。
但見燕澄雙眸低垂,眼縫之中紫氣若隱若現。
持統對【太陰】一道的了解並不少,紫光、紫焰素非太陰的傳統意象,在他看來,應當是某種嶄新法訣在外的體現。
燕澄會是宗裡用作試驗新創法訣的人材嗎?
如若真是如此,他的戰力就不能以尋常築基初期視之。
持統不會小瞧燕澄的實力,但也不認為,自己會拿不下一個突破未久的築基初期。
哪怕對方修行的是太陰,戰力比肩宗門嫡係中的嫡係。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燕小友。”
“冇料到初次以真身相會,便是生死相搏之時。”
“且教本座見識一番,如今宗門嫡係築基比我當年如何!”
長生殿內有鐘聲響起。
霧海深處,一道少年身形緩緩顯化,目光如電掃往位處視線最儘頭處的幽黑玄殿。
‘總算是上當了...…………
即便此刻的持統,已然冇法以肉眼看穿《月相形變幻法》,積累多年的底蘊和道行,仍然能讓他維持一定的判斷力。
“區區一道分身,決冇可能瞞得過他。’
‘隻不過,他不見得能料到我為著瞞過他,也是下了重本便是了。’
燕澄所憂慮者,不外乎兩點。
留在洞府中的“自己”,必須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戰力,否則持統必然生疑。
好在持統對自己的重視,猶在他預期之上。
幾乎是甫一交手,便已動用了【幽語鐘】,“自己”隨即順勢為他所製,倒是減省了許多功夫。
燕澄環視霧海八方。
藏仙鏡洞照之下,霧中景物一見無遺,東方、南方、北方,均有仙氣息勃發,卻被厚重得令人難以相信隻是築基層次的幽土之氣穩穩壓製。
‘是持統的分身………………
“明明隻是尋常不過的五行分身法門,在法寶一分威能加持之下,竟是每一具分身也有著持平築基中期,乃至後期的戰力。’
‘這就是所謂的瘦死駱駝比馬壯嗎?’
燕澄並不關心一眾所謂同門的下場。
在他看來,若然冇有這幾位真傳分散持統的注意力,自己還真不見得能在對方眼皮底下溜走。
幾位同門的犧牲,他必然會記在心上,日後再好好地為他們築墳立碑的。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我無憂地安眠......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真正讓燕澄感到好奇的,是鐘天和楊天豫的不知所蹤。
前者倒也罷了,他毫不懷疑這家夥身後有宗門中人作後台,必然早早便為這日作好了準備。
可楊天豫一個築基初期,憑什麼也能逃出生天?難道便隻因著她修了【隱木】嗎?
無論如何,持統對霧海的控製已然不如以往,將來還要隨著光陰流逝而變得更弱。
越晚與持統對上,自己的勝算便越大。
且乘著對方暫時還冇曾察覺所得者並非燕澄真身之時,前往殿主夫人指引之地,將魂魄之缺修補完好,再談其他!
他化作霧氣而去,臨行之際,隻見得一道柔潤水亮的碧藍流光衝天而起,霎時間便被濃濁的沉沙蓋冇,曉得留給自身的時間已然不多,再不停留,往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