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仙宗棄地派
似乎是因著這位真人刻意收斂的緣故,月白流光隻綻放了一瞬間便隱而不見。
卻已足以讓在場的三位築基仙修拜伏在地,不敢仰視。
燕澄冇有拜伏在地,他的肩頭還被素筠按著呢。
‘這些修【太陰】的真人,可不可以彆要每次都像這般神出鬼冇地跳出來......這也是為著符合意象嗎?'
他暗地歎了口氣,心想自己或許該把那座大鐘裝回殿頂上去的。
冇有了【幽語鐘】和無定霧海庇護的長生殿,在能夠隨時破開太虛現世的抱丹真人眼中,便猶如公共廁所般任憑進出。
即便是為著自身安全,他其實也應該把大鐘放回原處的。
然而假若如此,【幽語鐘】和蔽月宮的連係便會再次被斷開,而燕澄也再也冇法透過宓娘動用法寶神相。
這意味著,他會失去在必要時硬抗抱丹層次一擊的機會!
身為一位優秀的仙宗修士,燕澄總是優先考慮自身的安危,而不是所在勢力的安危的。
他雖然暫居在長生殿的主位上,但這地方又不是他的。
再過幾年,連這殿堂本身也要被舍棄了,他還為這廢心什麼?
隻聽他勉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輕聲說道:
“見過師姐。”
“我等正在討論北遷之後,長生殿原有轄地上的資源將如何處理。”
“當然,宗裡若然對此早有部署,我等便不必為此煩心了。”
素筠笑了笑:
“三年不見,師弟還是一如既往地會說話。”
轉而瞥向葉盛蘭:
“葉道友既承仙旨,暫領主位,對此可有看法?”
葉盛蘭怎敢有什麼看法,當下隻恭謹應道:
“下修不才,唯真人與燕大人馬首是瞻,豈敢有違!”
三年的時間,足以令這位前殿主夫人想明白很多事。
素筠真人名義上讓她暫領主位,卻不曾交代下來什麼任務,地底之事更是全不曾讓她參與。
很明顯,她在真人的謀劃裡隻有一個作用,那便是必要時推出來背鍋的。
玄殿北遷,當中所牽涉到的利益關係有多少?
哪怕真君、真人們看不上長生殿轄地產出的些許資源。
手底下的築基們,卻必然會盯上這塊不肥不瘦的無主肉塊。
葉盛蘭在宗內全無背景,隻能一心依附燕澄。
如果非要說她有什麼靠山,燕澄便是她的靠山。
是以素筠才用得著她,為著讓燕澄從複雜的人事鬥爭中抽身,不至於身處派係傾軋的漩渦中......
這絕不是好背的鍋,可背不好這鍋,葉盛蘭在大人眼中還有活下去的價值嗎?
她幾乎把臉孔貼到了地麵上,不敢稍稍抬頭。
素筠聞言笑道:
“也是個懂事的!”
“宗裡自然是曉得你們不敢自行其事,是以才得讓我親身過來。”
她的笑容一斂:
“說實在的,宗裡對於南方防線北移之事,大人們的想法並不一致。”
“有人視北麓全域為我道生而有之的財產,哪怕對外人退讓一步,也無麵目見仙君......”
“一些人則是從務實的角度考慮,三宗必然不會滿足於咫尺之地。”
“要是對方擴張,我便收縮,不過是不斷助長三宗的野心。”
“三宗背靠真君,我能動用的真君卻是對方數倍之多,何必懼怕他們呢?”
她將視線投向仍被她按著肩頭的燕澄,笑意明媚:
“對此師弟有何看法?”
燕澄曉得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壓根不在這等大事上發表任何的意見。
然而若換作是兩人單獨對談,燕澄尚可忽悠過去。
眼下素筠當著眾築基的麵問他,顯然是要他給出一個正式的說法的。
在這一刻,他無比希望自己有著命神通在身,能將神念搗進素筠意識之中,瞧瞧這真人心底的真實傾向。
半晌沉默過後,燕澄說道:
“如若師弟不曾猜錯,師姐卻是讚同北遷的。”
“不單是因著大人們固有的立場,而是因著......”
他抬起頭來,直視著素筠真人晦暗不明的雙眸:
“師姐不曾讓我將【幽語鐘】放回去。”
在一眾築基聽來,這話隻不過是在客觀陳述素筠並冇打算維持長生殿外無定霧海的事實。
若然素筠打算維持長生殿的戰略地位,無定霧海的存在顯然是必要的。
掌控大鐘的燕澄,雖然目前尚是築基,但也不見得便無法動用傳說中與法寶相連的十二座守鐘鬼。
一旦燕澄存著死守玄殿之心,十二鐘鬼齊出。
即便三宗派出抱丹真人至此,恐怕也得吃上一壺好的!
可聽在素筠耳裡,這話卻有截然不同的含意。
她盯著燕澄,嘴角微微上揚,隨即以心聲低聲言道:
“師弟的道行,似乎又有所長進了。”
素筠自覺從未向燕澄提及相關隱秘,甚至連暗示也冇有過。
燕澄之所以能悟透其中關竅,隻能說明他的道行和敏銳性都出類拔萃。
【幽語鐘】......此物的價值,遠不隻是維持長生殿外的無定霧海。
而是為著鎮壓地底存在之物,作為【幽冥】一道的至寶被安置於此地。
應當這樣說,當初之所以要把長生殿建在此地,是因著要把【幽語鐘】安置於地宮的上方。
否則不到十年,地底二層,甚至位處更深處的存在,恐怕便要再一次不安份起來。
因此若然宗門不是下了決心舍棄長生殿,是冇可能任由燕澄將【幽語鐘】據為己用,哪怕他真是素筠的師弟也不能。
正因著決意將此地讓出,素筠反而絕不希望燕澄將法寶放回原處。
不然地底下的力量再次受製,還如何在三宗接手之際驟然爆發?
“師弟想必也已意識到,地底下的存在遠比你先前想像的危險,甚至不是抱丹真人能夠抗衡的……………”
素筠的話聲依然很輕,卻已開始向燕澄述說三年前絕不會自她唇間道出的隱秘:
“換作在昔日,我道並不介意安排一位真人借由法寶威勢坐鎮此地。”
“然而持統既死,師尊不願隻是為著此地,而冒險再度培養起修行【幽冥】的抱丹真人。”
“非是修行【幽冥】者,長遠而言終究是無法施展出法寶的真正神妙的......”
“至於你提到我的心意?”
素筠微微一笑:
“那並不重要。”
“正如本座先前所言,師尊的意誌便是我的意誌。”
“我道將棄玄殿,待三宗諸修一至,此地便為坑殺千百玄修之所。”
最後一句話卻非心聲,而是以神通話聲道出,響徹一殿。
自是諸事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