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橫渡太虛,冷月懾人(下)
若是尋常築基,本不敢以肉眼直視神通之光。
當雙方的生命層次差距如此之大,即便後者有意收斂氣息,前者的道身少不免也得蒙受反噬。
一雙眼珠當場爆裂,養上三五個月方愈,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燕澄自然不會以肉眼直視神光,隻以藏仙鏡洞照。
'【玉清】之光......是神誥宗的真人。’
神誥宗諸嫡係所修道途,名為【丹霞降應玉清性】,特征為溫潤柔和的白玉之光,比起太陰玉真之輝,多一分散聚無定之感。
眼前的真人乃是抱丹初期,神通【霞滿天】,理應是神誥宗新近成就的真人.......
對於會在燕地上空的太虛中撞見神誥宗真人,燕澄其實並不意外。
神誥宗目前的主心骨,真名徐真鶴的妙鶴真人出自涼國徐氏,神誥宗也因而成為涼國背後的堅實靠山。
這段年月以來,燕橫眉銳意進取,連吞五國,兵鋒直指北麓以西諸地,涼國便成了攔於兵鋒之前的北方之盾。
要是問為什麼涼國的邊界會與燕國接壤?那當然是因著兩國把原本隔在中間的諸國都吞了啊。
既曉得赴燕之行不可推卻,燕澄這些年來冇少研讀史書。
北麓十三國之名中的十三國實為虛數,意指當初周後立於北麓山脈邊上的周裔諸國。
數百年來諸國相互兼並,時而國滅,時而複起。
曆史背景之複雜,換作是個耐心冇燕澄好的修士早已讀得頭昏腦漲。
總而言之,在周六百年後的如今,北地大致上是三國鼎立的局麵:
北麓以西,是為涼國徐氏,以昔年周室戍邊大將後裔自居,占地最廣,背靠三宗之一的神誥宗。
北麓以東,即東狄諸部落所居處往南數千裡沃土,有國名雍。
王室楊氏自稱祖上曾為周王妻族,與蓮花寺關係密切。
最後便是北麓以南,也是燕澄此行的目的地燕國。
燕本為小國,因燕橫眉抱就金丹,持槍掃蕩八荒而崛起。
燕氏自稱出自姬姓,祖上可以追溯至初代周天子所冊封的王叔公。
對此,北麓內外不是冇有質疑的聲音。
若然燕氏血脈當真如此清貴,怎麼會到了數百年後的今日,才冒出燕橫眉這唯一一位抱丹真人?
而且眾所周知,周室姬氏修的是【上陰】,雖然也不排除有得自北煌仙朝的【兵戎】一道傳承,但肯定不是顯道。
諸修更願意相信,燕橫眉是自某座近古乃至上古遺跡中得了好處的幸運兒。
用燕澄前世的話說,“借殼上市”了燕國罷了。
燕國主脾氣極好,素來不與質疑燕氏血脈之人作口舌之爭。
隻讓對方瞧瞧他手中一口蕩魂槍,像不像姬氏遺留的殺器?
在仙宗,曾經便有一位倒黴蛋在燕地出言不遜,惹得燕橫眉出手,僅以陰神之身得免。
當然在燕澄看來,那位持陽真人定然是被真君給勾了。
當日殺局針對的也不是他,而是修了【幽冥】的玄塘、持統師徒。
不然持一位抱丹初期,當年是喝了多少,敢去挑釁凶名早已響徹北地的燕橫眉?
神誥宗如今的真人們,肯定也是打不過燕橫眉的,也就隻敢在離燕國尚有一段距離的太虛中遠遠盯著了。
要是惹怒了燕國主,對方持著蕩魂槍便殺到太虛裡來,也總有些遠遁而去的餘裕,不是嗎?
至於當頭撞上素筠,應當是意外,燕澄才不信一個初期,敢在這兒盯哨抱丹後期的素筠呢。
使得燕澄更好奇的,是另一道浮現混雜金光的巨大身影。
【上座】一道的【明王鎧】......
是釋修?
燕澄曉得,今釋和古釋的最大區彆,在於前者是不修神通的,僅靠香火願力而凝聚金身。
此法是古代祭土祝香道,也即香火神道的改良產物,修行難度比起需要一點一滴地磨煉自身的鑄脈凝輪道低出甚多。
成就的金身既無神通在身,戰力自不如正統仙修。
但那又怎麼樣呢?
釋修最喜歡的便是以大欺小,以眾欺寡,什麼一對一的公平對決,他們是從來不取的。
隻要抱丹層次戰力的數量堆上去,在搶地盤時便能占據更大的優勢。
敵對勢力的把丹們人人成就不易,難道還真會一頭栽進金身堆中玩命不成?
眼前之人身上既有神通,理應是古釋,然而燕澄卻自他的法身上,看出了不一般的地方來。
【庚金】命數……………
是今釋的食命法門。
燕澄知道當代之所以不似上古、近古時般命數子瀕出,並不全是因著諸般果位隱世。
今釋見了命數子,度化不成,便即生吞,以五行生養之德滋養法身,名聲早已比太陰仙宗還臭。
嗯?持統也有同樣是吸取命數的《命形丹煉秘法》?那冇事了。
在燕澄看來,眼前這釋修明明是以自修自性的古釋成了道,如今卻走了今釋的歪路,獵食命數子溫養金身。
這還不如一開始便走今釋之路,少吃些苦了。
哪至於落得此刻的尷尬局麵,一身修為到了抱丹中期層次,卻比同境修士少了一門神通,隻能逆伐一下初期的道友們。
不過,就算對方身上多一門神通,此時此刻也無區彆。
這兩位顯然不是衝著素筠而來的,此刻也隻是遠遠地盯著月白流光往燕地而去,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什麼?身為正道抱丹,眼見魔修落單,正是除魔衛道之時?
燕澄相信眼前這兩位連類似的主意也不敢有,真當素筠身上的三道神通不存在嗎?
素筠卻冇打算當作冇瞧見他們。
顯而易見,這位真人的言行舉止雖然頗受南方風氣影響,骨子裡卻是個徹徹底底的北境主義者。
隻聽她低笑道:
“神誥宗妙緹,蓮花寺渡難......”
“兩頭土雞瓦犬,也敢擋我的路!”
兩人還冇來得及向她辯說自己本就冇擋在她路上,一輪冷白明月便自素筠身後掠出的光影中升起。
月華大放。
下一刻,兩道神通光彩已然去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