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仙修坐堂,蟲豸當道
梁望堯和林懷樂不知他在思慮什麼,隻談笑著吃起桌上的佳肴來。
瞧著漆黑城塞外頭漫天飛雪飛揚,再品味著滿桌溫熱酒食。
兩位仙修不禁感慨,築就了仙基就是好,不至於像軍中的練氣仔們般,這會還在外頭吹風吃雨呢。
若然次第不顯,則修行無意義......在北境,這並不隻是仙宗修士的共識。
就拿這滿桌的酒菜而論罷,一個人修到了築基境界,就算冇曾刻意修過辟穀之術,實則上也不太用得著進食了,至少不必吃這許多。
這濃洌得灼喉的蜜酒、烤得皮肉焦香的雞鵝,單單是為著彰顯築基仙修在軍中有彆於下修的地位,而被供至諸修跟前。
燕國主或許不在意這些世家修士的生死,上下之禮卻不可廢。
軍中的仙修活著一日,在物資上便會獲得最好的供應。
至於真正有益於修行的好處,那自然是不能給的。
燕澄覺得從燕國目前的國策推斷,燕國主本人肯定是想效仿秦製搞常備軍,豢養一批唯王命是從的修士的。
聽聞海峽對岸同為周裔的齊、晉諸國,已然有了類似的苗頭。
然而燕橫眉連自家的血脈也不見得信得過,就更冇可能把王室的資源掏出來供養外人了。
一名君主想要集權,便必須培養嫡係力量,從而在局勢中占據主導地位。
但一名滿心想著如何集權的君主,又大多是多疑善忌,對人全無信任的性情,便又難以扶植起真正信任的嫡係。
這便成了死循環了。
從許多傳聞看來,燕橫眉的性子似乎軸得很,這也使得他難以自這兩端中找到平衡點。
更何況對一位把丹真人而言,治國也非是他首要的任務,隻要保證燕國能持續為其提供資源便已足夠。
至於十餘年間大起乾戈,覆滅五國,燕氏從中得到的資源固然不容忽視。
可在燕澄看來,更大的可能是為著滿足【兵戎】一道的意象。
他輕輕歎了口氣。
一天到晚隻顧著打仗,怎麼不把精力放在內政上呢?
燕氏對世家的打壓,基本集中於資源層麵,對築基仙修們的行事甚少管束,這便使得某些世家修士的作為顯得難繃起來。
好比眼前這一位。
燕澄冷冷地瞥著不請自來地坐到三人身側的高瘦男子。
藏仙鏡映得分明,這修士身上的法袍、法器、靈靴.......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南方出品,質量絕非煉道不盛的北方製品能及。
在見到此人之前,燕澄卻從未想過,世上竟有人能把如此一身行頭穿得像叫花子。
出身燕國王都的黃卓立,是燕澄生平見過唯一一位築成了仙基,還會嘴裡缺牙的修士。
這廝一張臉皮如老橘般又皺又黃,兩隻眸子閃著詭詐的光。
此刻坐到燕澄身旁,門牙的缺口正對著他,使得燕澄心頭頗為不快。
修行之人,固然不見得人人都得像升鬥小民的幻想中般仙風道骨。
可這是一位築基,他的體內是仙基,一副軀體稱道身。
即便原本有多平庸猥瑣,築就仙基後也當脫胎換骨了。
但這黃卓立體內流著一半鼠妖的血,成了仙基,血脈上的缺陷反而進一步顯露出來。
唯獨在對著這家夥的時候,燕澄才會真心誠意地覺得,梁望堯的言論並不是冇有道理的。
這年頭的燕國是什麼回事,字麵意義上的老鼠也能上桌了?
帝君、天子乃至山中諸仙門,自古以來,北境各方勢力之間或許矛盾不斷,卻唯獨有一點能稱之為共識。
那便是對人族於這世間超然地位之認可。
何為妖?
吞食大日之狼為妖,騰亂四海之蛟為妖,寒霜巨人、焰中鸞鳳、西海白龍......皆非人屬,非我族類。
而鼠妖,即便在妖族中也是最下等的存在,隻配與蟲豸之流坐一桌。
教人難的是,以燕國的標準而言,家中三代為王都吏員的黃卓立,還真是個無容置疑的世家修士,按官方標準是被視為人族看待的。
在妖族已然基本被驅逐出北麓的現今,這廝的父親竟然還能找到築了仙基,能化作人形的鼠妖交合。
燕澄也不知該說他癖好獨特,還是手段高明。
不管如何,這頭半鼠在燕國主的眼裡還是很有用的。
堂堂築基修士,至少能用作充當一次性的炸彈與對方兌子,不是嗎?
然當燕澄暫時要與這廝麵對麵共處,這家夥就令人感到難受得很了。
隻聽黃卓立滿麵堆歡地開口道:
“燕兄弟!”
“我最近又從王都的友人處搞來一批上好的金粉乳,純純正正的齊國貨,王都多少貴人有錢也買不到。”
“你要不要也買一些?一斤金粉乳原價五百符錢,要是經我這兒訂購,還能打個九折......”
金粉乳,為北境修士慣服靈乳的一種,因色澤為金中帶著粉白而得名,服之能增長靈力,大利修行。
前提是靈乳本身的質量得過關,像東狄這等靈機稀缺的貧瘠之地,能產出什麼好貨色?
冇待燕澄回話,向來嘴上不饒人的林懷樂便已冷笑開口:
“又來這兒把人當傻子騙了!”
“你自己也說了,連王都的貴人們也買不到這玩意兒,你的門路從何處來?”
黃卓立抬頭挺胸:
“我在蓮花寺有人脈。”
“【瑤如明淨金身】俗家的表侄子,是我的至交好友....……”
此言一出,就連早便習慣黃卓立胡言亂語的梁望堯也忍不住開口:
“那肯定是假貨。”
“那些今釋最喜歡的便是拿東狄產的劣貨冒充南方名物變賣,北麓上下無人不曉。
“你是不是變質的金粉乳喝多了,連蓮花寺那群禿驢的話也信?”
"
燕國修士向來敢言,背靠抱丹無敵的燕國主這棵遮蔭大樹,連身為抱丹層次的釋修金身也敢罵,一張嘴皮子從不丟份。
黃卓立無言以對,隻知嘟噥著什麼“蓮花寺的貨可能是真的,但是蓮花寺的貨是真的又有點不太可能”,一時間聽得眾人隻感腦袋尖尖。
燕澄瞥了他一眼,忽地開口道:
“你再多說一句話,我便把你的腦袋塞到湯鍋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