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邊軍日常之痛擊同僚
黃卓立睜大眼睛,盯著長桌中心熬得滾燙的胡椒鹿肉湯,蛆蟲般的乾枯雙唇微微顫動。
燕澄不再理他,轉而瞧向梁望堯笑道:
“近來國內真是一天比一天不太平了!”
至於這不太平的根源為何,也用不著他多費唇舌。
梁望堯乾笑一聲:
“諸國皆視三教為抵擋太陰魔宗算計之助力,同時又借魔宗壓製三宗在國內的擴張。”
“廟堂上諸般算計,非我等所能瞧得明白。”
“在這各方間局勢緊張的如今,三宗行事隻要不曾越過國主心中的那條底線,細微處宮中並不在意。”
方才林懷樂點出燕澄可能與大公子關係匪淺,使得梁望堯直冒出一身冷汗,說話霎時變得小心謹慎得多。
隻是話已說到此處,終究又忍不住補上一段:
“神誥宗、蓮花寺、寒澄書院......”
“三宗雖說道統皆來自海峽以南,修士卻終歸是北方人士居多。”
“是否能全然視之為外鄉勢力,倒也難說得很。”
冇曾想燕澄卻比他直接得多,聞言隻搖頭道:
“是南北,朝中的大人們何曾在意?重要的不外乎是能否為己所用。”
“什麼周裔的榮耀,同為北人的歸屬感,那是說給手底下的人聽的。”
“國主本人或許仍存著身為北境真人的驕傲,可實際掌管著政務的那幾位便難說得很了。”
“王都裡頭假貨橫行也好,外道猖狂也好,既損及不了大人們的利益,他們何必出麵反對?”
他笑了一笑:
“反正民間自有見不得這亂象的人物出頭,宮裡且樂得見著各家鬥起來。”
此言極是鋒銳,偏生不曾點明指向著誰,卻足教朝中絕大多數的大人們心頭一悸。
滿室登時寂靜,片刻過後,卻是那黃卓立欲要平複氣氛般哈哈一笑,開口說道:
“燕兄也未免扯得太遠了!”
“彆的先不說,小弟還冇有在軍中公然兜售假貨的膽子。”
“而且諸位說小弟幾句不要緊,可把話頭扯到了蓮花寺的大師們身上,被人曉得了可不是小事......”
他故作輕鬆地伸手搭向燕澄的肩頭,卻落了個空。
便在他眼前,燕澄的身軀忽然如破碎的鏡片般消散了。
下一刻,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了黃卓立的後腦勺上,將他的腦整個按進了鹿肉鍋中。
滾燙的湯水將他臉上的血肉燒熔,使得這位築基修士發出淒厲的慘叫,可那慘叫聲也隨著大量的熱湯倒流進他的咽喉而頓住了。
不對,尋常的一鍋鹿湯,怎可能滾燙得足以教一位築基皮肉受創?
黃卓立肯定燕澄在湯中做了手腳。
是靈焰,他加了某種靈焰......
可他冇有半點提出抗議的餘地,雙手慌亂地往後拍打,卻隻換來兩記利落無比的折腕輕響。
啪,啪,斷腕的刺痛總算衝淡了幾分頭臉遭燙的痛苦。
隻聽燕澄話聲冰冷:
“在我看來,你的膽子還挺大的。”
“你既然喜歡蓮花寺,何不把這一頭煩惱絲都脫去了,好到寺裡與賊禿們作伴?”
他手下勁力漸增,早在眾人不知不覺間被他加進鍋中的一縷星焰燒得越發猛烈,已然攀到了黃卓立的頭皮上,慘呼聲與咕嚕聲交替著響起。
林懷樂忽地歎了口氣:
“可惜了這一鍋好湯。”
梁望堯沉默地點了點頭。
燕澄饒有興味地俯視著手中如同雉雞般脆弱的築基修士,心頭忽然生起一陣感慨。
築基對常人而言有多難成就,他在長生殿上已然瞧得分明。
可要殺掉一個築基,原來竟是如此簡單。
他指間冒起亮紫色的焰光。
便在此時,隻聽得一道明快笑聲響起:
“燕兄給我一個麵子,饒過這小子一命!”
“築基難成,這小子雖然惹厭,留著他守關門也是好的。”
燕澄抬起頭來,望向不遠處身披鮮紅大氅的明豔女子,笑道:
“大小姐可是要留著他煉丹?隻恐吃壞你的肚腸!”
那被他稱作大小姐的女子大笑:
“這丹我可無福消受,誰曉得吃了會不會長鼠須?”
“不過大公子好不容易忍著惡心,將這小子交給我看管,他對軍中是有他的用處的。”
“咱這不是有句老話嗎?就算是一個夜香桶也有它的價值在………………”
燕澄笑了,掌上星焰緩緩消散,輕拂長袖以冰霜凍氣洗淨手掌:
“大小姐既已開口,姑且饒這小子一命。”
女子滿意地向他點頭致意。
與此同時,立在女子身後的一位高大男子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剛把腦袋自鍋中抬起來的黃卓立。
高大男子身披鐵甲,眼神冷如玄冰:
“你可知我是誰?”
黃卓立一身法袍灑滿了鹿湯,看起來像頭偷腥不得的後廚老鼠,爛熔熔的血肉上汁水淋漓,極是不堪。
可眼前之人絕不比燕澄好惹,他不顧狼狽,跪倒在地,呼道:
“原來是吳統領!小子不知統領大駕至這邊燕關來,未曾遠迎,千萬恕罪!”
吳統領見狀冷冷一笑:
“你小子倒是冇傻到了家。”
忽地朝他臉上狠狠刮了一巴掌:
“你本是王都中獲了罪的下九流人犯,大公子念在國家正值用人之際,不曾碎你仙基,賜你帶罪立功的機會,這才你到邊軍來。
“不曾想你死性不改,猶在此處為賊禿作說客!”
他手按腰間斧柄,陰森森地說道:
“你既把同為築基的同僚當作傻子,我等也不必敬你身上仙基,取你項上首級,不過是一斧頭的事。”
“你可曉得?”
黃卓立連連叩首,爬起身來,飛也似地奔逃出門。
吳統領回過頭來,向燕澄歎息道:
“教道友見笑了!”
“王都人傑地靈,冇料得三代吏門,竟出了這個不成器的。”
“若非大人留他有用,不勞道友動手,我早一斧將他腦袋砍下來踢得老遠去。”
燕澄微微一笑:
“何須為這宵小壞了晨酒雅興!”
“老兄連日奔波辛勞,先喝一杯,再談彆事。
吳統領搖頭:
“這可不成,大小姐有話與道友談。”
"
燕澄笑意不減地移目,視線與那身披紅氅的女修對上:
“喔?”
“那也是應當的......兄弟去去便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