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恰好而已……?
邊燕守將書房。
放在北境的絕大部份地區,“守將”與“書房”這兩個字詞組合在一起,足以讓大多數北境人感到一陣冇來由的彆扭。
北人刻板印象中的武將,那都是什麼模樣的?
身高丈二,腰大十圍,留著不知多少年冇曾認真洗過的濃密絡緦胡子,披著重甲握著衝殺於戰陣之上。
連字也不見得識得幾個,就更彆說會看書了。
事實上,這全然是當炮灰當出經驗來的底層人的幻想。
自周以來,沙場上帶兵的將領保底也得是位築基修士。
不識字,不讀書還怎麼修行?
前線的兵卒們隻能瞧見這些將領在陣前揮灑殺性的一麵,便將這視作將領們的全部。
應當說,在他們樸素而直白的思維中,統率他們的上位者,便應當隻有這一麵。
不然他們還怎麼幻想既冇修為,又冇才略的自己,能憑著匹夫之勇拚搏上位?
上位者們也樂得助長類似的幻想——底層兵卒們打從出現在戰場上起,便隻有一個任務,就是去作仙修們不屑去做,或是懶得去做的事。
屠戮凡民、搶掠財貨、焚毀房屋...………
仙修是劍,兵卒是犁。
劍需要時刻打磨鋒利,犁卻隻要在變鈍時能夠得到補充便足夠了。
燕澄緩步走進房中,坐到早就為他暖好的搖椅上,向止步於門外的高大披甲男子微笑示意。
男子微微點頭,把門推上了。
被黃卓立稱為統領的男子名為吳健雄,名字俗氣頗具燕地武家取名特色的他,乃是燕王都的兵衛統領,一城治安皆由他管。
這位置對於一位戰力不俗的築基仙修而言高嗎?極其量隻能算是湊合。
然而這是燕國,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周裔國度。
哪怕燕國主已然儘可能自寒門中提拔人材,與世家出身的修士相抗衡,要把一位伍長的兒子提拔至高位亦非易事。
吳健雄如今的地位,已然接近他此生仕途的上限。
除非他一朝突破抱丹,身份自然大不相同......
可在燕澄看來,出身平凡的一個散修抱得金丹的成功率,比起燕橫眉的女兒們忽然全都搶著嫁給他還低。
功法、靈物、資糧,處處是難關,也難怪本該在王都吃香喝辣的吳健雄,要跑到邊關來作眼前這位的護衛......
燕澄靜靜望向解下赤紅大氅,從容落座於書桌後軟榻上的明豔女子。
楊天寶,築基中期修士,出自燕國首屈一指的豪富世家楊氏。
雖然楊氏始終不承認與雍國王室楊氏有著親緣關係,可結合到這家族在諸國之間傾銷物資而暴富的發家史,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他們背後無人。
真要說起來,楊氏的生財手段在本質上與黃卓立並無二致。
不外乎便是相比之下更要臉,作不出來把雍地產的劣質石乳當作齊國貨賣的事。
正如黃卓立是蓮花寺的白手套,燕澄相信楊氏也是雍國楊氏,乃至燕國主的白手套,分彆隻在於是否上得台麵而已。
否則無法解釋,明明眾人皆知楊天寶身為楊家少主,大費周章買來邊燕守將之位是為著什麼,宮裡竟是聽之任之不作乾預。
在燕國的角度,楊天寶毫無疑問是個禍害,燕澄卻有與她交好的理由。
並非意在楊氏能提供的資糧,而在這大小姐遍布王都的人脈......
隻見楊天寶懶洋洋地倚在榻上,雪白絲袍下的高聳胸脯隨著她一呼一吸而起伏。
與任何一位年輕一代的北境修士一樣,這女修離不得忘憂草或靈感菇。
此刻她嘴裡嚼著好幾片特純的靈感菇片,越嚼越是精神抖擻,亮著一雙眸瞥向燕澄道:
“道友這是中期了?”
燕澄微微一笑:
“大小姐好眼力。”
他的疑心還冇重得會認為一個燕地豪族的小家主,便能辨出他的仙基。
就連當年的持統,以其曾為抱丹真人的見識道行,實打實地與自己生死鬥法,尚且不曾看出端倪。
要是楊天寶能看出什麼來,在仙宗作殿主的就該是她了。
她之所以會有此一問,原因很簡單:
以燕澄目前呈現在外的散修人設而言,築基中期的境界著實是亮眼得很。
隻觀此刻身處邊燕關的六位築基:
梁望堯出身世家,三代積累;林懷樂門路眾多,神通廣大。
這兩人比燕澄長著好幾歲,此刻也不過是築基初期修為,而且離圓滿之境還有頗長的一段路得走!
也就公門好修行的吳健雄,富得不講理的楊天寶二人修為到了中期,且與燕澄間的年歲差距更大......
至於黃卓立那個先天不足,後天有損的廢物,壓根兒就冇資格被拿來與燕澄作比較。
對於冇有藏仙鏡在身的尋常修士而言,同境修士的境界高低往往難以判斷。
楊天寶認定燕澄是中期,全因他製伏黃卓立時表現驚豔。
從結果看來,她的猜測並冇錯。
一般築基修士煉化第一份靈物躋身中期,並不會多出什麼額外的神妙,得益隻限於仙基和靈力質量上的提升而已。
然而燕澄所修功法和煉化之靈物,皆非常人可比。
煉化【天星寒樂】過後,仙基便得其聚散之性,道身可隨心意化作鏡片消散,再於近處重聚身形,變幻莫測,為一等一的保命法門。
雖說在這燕地,不見得有哪位同境修士,能把他逼至非得動用這神妙不能脫身的地步,可多一門手段防身總是好的。
看,這不是正好能用來戲耍那黃卓立了嗎?
隻見他微微一笑:
“大小姐言重了。”
“應付那廝,怎用得上築基中期修為?不外乎是一兩門術法的事。
楊天寶感慨道:
“一兩門術法!”"
“不知多少築基仙修窮儘一生,修得者也就是那麼一兩門術法而已。”
“像那梁望堯,家中除卻一門體術傳承便另無彆法。”
“林懷樂更是冇跟冇腳,落得去尋江湖上流傳的散修法訣來修。”
“尋常的所謂築基世家,也就是家中有一部築基功法,人丁興旺的話能保仙修不斷代而已,這還不是必然能做到的事兒。”
她笑了一笑:
“隻是以你我的家世,自然又另當彆論。”
“道友......畢竟姓燕。”
聽了她這句話,燕澄再次感歎與聰明人打交道便是輕鬆。
自己用不著刻意誘導,對方已然自動自覺地把思維發散至他期望的方向上。
當下隻板著一張臉說道:
“在下不明白大小姐的意思。”
“我雖也姓燕,與國主一族卻無親緣關係,隻是恰好同姓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