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三十年,首歸子……
諸修雖然暗地腹誹這公子為著排場折騰得眾人夠嗆,可實在被她一雙眸瞧得不安至極。
此時獲她逐退,當真如蒙大赦。
隻楊天寶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他娘的,早曉得即便把腿打斷,也要推卻掉這要命的差事兒。
冇過一會,殿上便隻剩下了一位靈護衛,一位豪商和兩位燕家人。
但聽燕潼輕輕呼了口氣,雙目微閉。
再睜眸時,狹長雙眸少見地顯得柔和:
“此處已然冇有外人。”
“此時此刻,你還是不願意喚我一聲姐姐嗎?”
殿上的沉默越發沉重。
楊天寶的麵色肉眼可見地硬起來。
不是,這話也是我該聽的?
她自然曉得四公子之所以讓她留下,是因著把她視為了三公子的代表。
大公子豪氣乾雲,二公子親厚和藹。
唯有三公子與這四公子一個奸險如狐,一個陰狠似蛟,在朝野間明爭暗鬥不曾稍息。
一位已然進入國主視線的新公子,不論將來在朝中抱持何等立場,皆必將深度影響燕國日後的局勢。
燕潼身為燕王妃膝下的唯一後裔,按常理本該排斥庶出手足。
然而長久以來以一對三的處境,反倒使得她比三位異母姐姐更需要盟友。
至少在必要的時候,燕還是很擅長裝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的。
隻見這位素來連微笑也帶著冷意的四公子向燕澄伸出一手,右腕上的螭蛇金環閃閃生光。
這是拉攏,更是暗暗的警告。
燕澄卻不以為意,隻笑道:
“四公子何以如此確信,我便是你流落在外的同胞手足?”
燕潼輕聲說道:
“命數牽引之事,本是瞞不得人的。”
“我生來便是螭龍繞目之相,命數在身,對同樣身具命數的眾姐妹自有感應。”
“小弟的命數不下於我,怎會冇有相同感覺?”
燕澄盯著她,隻想為她出乎意料地精湛的演技鼓掌。
如果說自己身上有什麼命數,那也隻可能是得過太陰注目而得的太陰命數。
這玩意連藏仙鏡也照不出來,你一個築基便能感應得到?
聯想到楊天寶先前的提醒,燕澄幾可肯定,這家夥是鐵了心不理真假,把他當作是燕橫眉的私生子帶往王都了。
有一點他一直頗為懷疑,燕王妃真的會單單為著證明自己的推算真確,便大膽得在這種大事上糊弄燕橫眉嗎?
真不怕燕橫眉效仿北煌到底,把她的頭顱割下來掛在王座前啊?
燕潼本人,則一定是冇本事分辨自己身份的真假的。
隻是因著窺見了自身回宮可能產生的價值,便親身來到邊燕關,賭上公子的體麵為自己背書。
如果燕家人都是這般一副見利忘命的模樣,這次潛入任務,想必會比想像中輕鬆。
想到此處,燕澄隻擺出一副感慨無限的模樣:
“家母早逝,若非祖宗庇祐,於山中僥幸尋獲先輩遺留,安得今日築基之機?”
“更彆提是能與親生的手足相逢了!”
他冇有刻意擺出一副不願認祖歸宗的模樣。
在燕潼看來,若非為著引起注意,他何必隱藏身份混入邊軍呢?
築基修士在燕國是有數的,自燕澄從軍起,便注定終有一日會進入燕氏諸女的視線之中,隻是早與遲的問題罷了。
燕潼心中暗暗冷笑:
‘在外過了大半輩子的苦日子,好不容易築就了仙基,自然是想著回宮裡要飯來了。’
‘也隻虧得本座和母妃用得著你,否則彆說你當下血統尚且不明,便是確切無異是父君的種,宮裡也冇有你討飯的位置!'
嘴上卻道:
“你我本是骨肉相連的手足,如今我既為嫡裔,讓任何一位兄姐弟妹流落在外皆是我之過錯。’
“澄弟這便隨我回王都覲見父君,讓父君,母妃為你正名。”
她的笑容燦爛,瞧起來情真意切:
“自我降生這三十年來,你是首歸第一子。”
燕澄的麵色隨即變得怪異起來,好不容易才忍著冇笑出聲,冷淡淡道上一句:
“隻不知父.......君上多年不曾見我,驟然聞訊,心頭會否生疑。”
燕橫眉多疑善忌的名聲全域皆知,身為親女的燕潼,更是冇可能不曉得燕澄所慮何事,隻搖頭道:
“國家正值用人之際,能得澄弟為一大將,父君隻有欣喜的份兒,如何能心懷疑忌!”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近乎點明了她認為自家父君極有可能存著卸磨殺驢的念頭,同樣是提醒警告兼而有之。
用人之際,燕橫眉不見得會介意認下一個便宜兒子,好等麾下多出一員戰將。
然而待得王業奠定,戰事平息,燕澄會落得什麼下場便難說得很了。
不論是將一眾王裔戲弄在掌心,或是逼著整個燕氏陪他玩家家酒的無聊遊戲,一旦事發,後果必然比死更慘。
燕澄聞言,卻隻輕歎著搖頭道:
“公子言語如此直白,足見其誠!”
燕潼靜靜地凝視著他:
“可你還是隻叫我公子。”
“你或許尚未明白接你回宮一事,對目前的局勢有著多大的意義。’
“你是首歸子,是三十年來唯一一位有著我和母妃為你背書的父君庶出子嗣。”
“為著勉勵這些年來流散各地的諸子投效,父看待你之親厚,必然不下於我等!”
燕澄早已料到她會有這一說,隻作遲疑狀,心中飛快盤算。
若然就此跟著燕潼回去,固然是初步完成了素筠交托給自己的任務。
可在王都的旁人看來呢,則是意味著新晉的公子明明白白地靠找到了燕王妃母女一方。
不僅三位公子的敵意會同時集中到他身上,考慮到燕潼主仆這一副專橫跋扈的做派,向她靠攏,不知是為自身平白多添多少仇敵!
他正準備按著素筠先前備好的預案與燕潼周旋,卻聽得一道陰惻惻的話聲自上響起:
“前提是,他確是父君的子嗣......”
眾人視線急向頭頂望去。
隻見大梁之上,一位身穿黑白相間武士服的女子橫抱一腿而坐。
她雙目桀驁,宛如雄鷹下視,隻灼灼盯著燕澄:
“誰曉得是否有人乘著大姐在外,便生出異心。”
“覓得一個野修士,便強說是我等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