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清澄會
是夜,天香樓。
燕國的修仙者設宴,從不似南方修士般窮奢極侈,少有名貴煙酒供應,大魚大肉卻是少不了的。
但見得等身高的一條巨型魷魚,在四位女的捧持下被奉至桌上。
四溢香氣使得諸修食指大動,就連修行辟穀法多年的吳健雄也咽了口唾沫。
不知是否因著有著寒澄書院背景,祝呈清比起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愛強調自己身為北境人氏的身份。
此刻她坐在主位上,露出一抹少能在她臉上瞥見的笑意:
“這是咱們北人的名菜清燉魷魚,可這般大小的大魚,諸位從前想必還冇吃過罷?”
“為著辟去腥味,我特意加了自南方運來的檸檬,使得這魚倍添鮮氣。”
“來,各位請嘗嘗。”
便有待女上前為賓客分魚。
梁望堯暗地以心聲向林懷樂吐槽道:
“想要標榜自己是北人代表,那便彆加什麼檸檬,正宗的清燉魷魚誰加檸檬啊?”
“歸根究底,是吃慣了南方的吃食,便受不了正宗北方燉魚的腥味了。”
林懷樂吃得香,隻隨口應道:
“你便當這是全新的一道菜式便是。”
“檸檬鱸魚與清燉魷魚本便是兩道菜,味道不一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接下來又有連番大菜奉上,皆是富有南方菜特色的北方名菜。
換句話說,便是冇有北方菜特色的北方菜。
一眾北境修士的麵色顯得不甚自然,楊天寶更是立時便心生聯想,暗道:
‘這是對公子澄的一種試探嗎?祝清背後,是陰癸宗和寒澄書院………………
如果說這一正一魔,一南一北的大勢力有什麼共通點,那便唯有......
聯想到近年收集的種種風聲,楊天寶悚然而驚。
相較起各懷心思的同行者們,燕澄的思緒卻單純得多了,隻是安然享受著酒菜。
他在屍身階段並無口腹之欲,築基後補全魂魄,才算是回複到了像常人般見了好東西便會想吃的狀態。
對於什麼南方菜、北方菜風格的區彆,他冇有半點概念,隻曉得酒菜味道不錯,可見祝呈清頗有誠意。
想到此處,他視線緩緩望向主位上的女子。
清雅幫的真正主人,陰癸宗宗主的私生女祝呈清今年三十五歲,以築基散修的標準而言算得極為年輕。
她的身形比莫詞雅壯實,總括而言尚算是偏向南方而非北方審美。
五官並不很精致,卻帶著股難以言喻的活力。
微微眯起眼眸瞥著他的眼神,就像貓。
“聽聞君上賜公子諸多法器,不知可否一觀?”
祝呈清選擇以最安全的方式展開話題。
隻見燕澄微微一笑,解下腰間一尊手指長短的青銅兵像置於桌麵。
這兵像手執斧鉞,形貌平凡,可隨著燕澄神識傳導至兵像中,廳堂之中便有整整四十九道答盾兵士虛像成形,陣勢嚴整,兵鋒肅殺。
諸修眼中皆有驚歎之色,隻聽祝呈清讚道:
“好寶貝!”
“這尊【七衍連牆衛】是名聲顯赫的法器,在北麓諸國也有流傳。”
“兵像幻化出的盾衛雖然隻是練氣層次,聯合結起盾牆來卻可擋築基一擊。”
“此物非王族不傳,足可見得君上對公子的重視。
燕澄卻隻笑道:
“說到非王族不傳,另一件玩意兒才是重頭戲。’
他緩緩磨挲腰間懸掛的白玉圓。
下一刻,一條散發白玉清光的小龍便於燕澄手腕浮現,於袖底遊走不休。
祝呈清與莫詞雅對視一眼,轉過頭來時,眼中光采已是難以掩藏:
“【盤龍白玉玦】......這是巫籙道的造物!”
“周天子斬殺三爪白螭,姬氏命大巫以螭血製玉玦彰其功績,遂製成七十二玦,廣傳天下。”
“君上為姬氏血裔,庫房中藏有此物,也不足奇。”
單從這番點評,便能瞧出祝呈清出身底蘊,與眾人並不在同一層次之上。
如果說【七衍連牆衛】雖然罕見,見多識廣如楊天寶者,尚且能聽出這法器的名號。
那麼【盤龍白玉玦】的背景由來,便完全不是一般修士能道出來的了。
在北麓,熟知周代曆史似乎已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
所知隱秘越多,越是足以證明自身跟腳之高貴。
北麓的大勢力之中,便數寒澄書院對於研究周代的曆史最是癡迷。
聽聞書院山主本人身上也流著姬周的血,是以對於“自家祖宗”的研究格外深入。
對此燕澄不置可否。
周室既亡,如今但凡是個稍有身份之人,也喜歡把祖宗攀到姬氏的頭上了。
卻聽祝呈清接續道:
“然則......五位公子之中,獲賜此物者僅有公子一人而已。
“公子得了此,地位從此便有彆於其餘的公子們......”
說至此處,她的話聲倏然變得輕柔:
“公子澄是聰明人,想來不會不明白其中深意。”
“君上對公子期許殷殷,著實......不禁令人期待公子日後在朝堂之上的作為。”
能在此地列席者,撇除尚在末座上大嚼乾熏鯡魚的黃卓立外,恐怕冇有一位是蠢人,登時便意識到祝呈言下之意。
眾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道道目光都射到了燕澄身上。
燕澄卻隻淡然一笑:
“祝道友說笑了!”
“不過是一件平常把玩的小玩意兒,有什麼稀奇之處?”
“父君見我我幼年時流落在外,不曾有過父子間嬉戲的時光,方才以此物見賜。”
“若非如此,祝道友既看中此物,贈予道友也無妨。”
祝呈清若有所思,目光灼灼,不曾作答。
那邊廂,林懷樂卻似是酒勁上頭,拍掌笑道:
“正好作大人的聘禮!”
此言一出,原本便已沉默的氣氛變得更沉默了。
梁望堯震驚地盯著林懷樂,心想這位的膽子何時變得如此之大,竟敢當麵調侃祝呈清!
楊天寶卻隻瞥往主位,但見祝呈清和莫詞雅麵色皆無變化。
前者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甚至帶著淡淡的笑。
隻聽祝呈清笑了一笑,說道:
“公子若有此意,倒是並無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