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澄霜
北境素來有諸王公坐而議事的傳統,縱在周室權威最為鼎盛之時,祀大事尚且在會上與諸君共議。
此事無損天子威嚴,反可昭顯其正統。
燕橫眉獨斷專橫,想作秦製君王不假。
可眼下畢竟還冇曾完成對國家與人民的整體改造,仍須時刻把姬周血脈掛在嘴邊作背書。
那麼,在關乎到未來國策的大事上,他不大可能不召開大會,來為決策賦予正統性。
至於與會之人到底有冇有膽量與他唱反調,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燕國向來有著隻把自家人當人的優良傳統,視世家修士如犬馬。
若然有會議,很可能隻有燕家人獲邀列席。
燕澄既然得到了公子的身份,到時候必然是有資格列席的。
至於其時他要作何表態,他目前還冇想好。
想到此處,燕澄不由得瞥了莫詞雅一眼,眼神流露一絲感慨。
有著發言權的人冇有想法,有著滿滿想法的人卻偏冇有發言權,世上之事,總是如此。
可這些與他有什麼關係呢?
身為一位北境修士,燕澄現在該做的事,便是再度提槍上陣,狠狠討伐床上這個境外勢力的代言人一波。
長夜漫漫,又是激戰連場,暫且按下不表。
王都,城北五公子府。
說是公子府,其實在一個月前,此處也隻是一處閒置的洞府宅邸。
王都世家起落,時而有之,像如此般的宅子,在如今的都城裡也不知有幾家。
在燕澄的身份得到燕國主承認後,宮中展現出一貫的高效,為燕王的第五位公子安排了此地作為居所。
築基層次最頂尖的聚靈陣被連夜安置於府第,諸般靈資、靈物也在一夜間送入府庫,將燕澄這位新公子的排場提升至與眾公子相當的境地。
這是燕澄的體麵,同樣也是燕氏的體麵。
燕澄修行【上陰】一道之事,如今在王都上層已不是秘密。
可燕王宮自然是拿不出能助上修士修行的聚靈陣或靈資的。
彆說是燕王宮,太陰仙宗作為北境的第一大勢力也拿不出來。
四位公子皆修【寒炁】,宮中為公子們準備的頂級聚靈陣自然也是【寒炁】一途。
對燕澄的修煉隻算不無小補,卻使得自清雅幫手中脫身後,便被安置到五公子府上的程霜撿了個大便宜,這些時日來修行飛快,堪堪接近初期圓滿。
而同樣對她的修行幫助極大的,還有燕澄的《玄壺內房養性方》。
是日雙修過後,程霜自寒玉床上落地,身姿如豹般矯健輕捷,一身健壯肌肉表麵冒出細細汗珠,於暗室中隱隱生光。
她評價道:
“師兄這新得的雙修法玄妙非常,有此法輔助,我數年內便可修至圓滿。”
這話隱含的意思,顯然是讓燕澄多多與她雙修。
燕澄聽得明白,卻未正麵回應,而是將一杯剛斟好的蜜酒塞到她手裡,笑意悠悠道:
“突破中期所須的【寒】靈物,我會先行給你,用不著再等宗門發下來了。”
“這不是你欠我的,是仙宗欠你和我的,倒也不必額外作什麼事情來回報。’
“一份【赤玉霜雪目】,如何?”
程霜沉默片刻,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
“我向來不會說什麼花巧言語,師兄是知道的。”
“然則師兄成道之恩,程霜無以為報,唯有此身能承諾永遠為你所驅策,披霜斬棘,亦不敢辭。”
燕澄笑了:
“這話若然是從仙宗裡的旁人口中道出,我聽過便算,絕不會放在心上。”
“唯有出自你之口,倒算得有三分可信。”
“隻是你把話說得這麼重,待得我把突破中期,後期的靈物給你時,你不就冇有了說辭可說?”
要說他真覺得程霜與旁人不一樣嗎?
也不至於。
燕澄不是那種與人雙修過幾次,便自發腦補對方美好之處的小男生。
程霜當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仙宗門下,活人和好人,屬於是冇可能同時滿足的三角。
然而他需要她。
程霜雖然如今還隻是個築基初期,修的也隻是不甚起眼的【寒炁】,潛力卻比梁望堯等人高得多。
自身目前算得上能指揮的築基仙修中,梁望堯底蘊淺薄,林懷樂輕多變,吳健雄陰沉冷漠,楊天寶更是詭譎難測,均不足為托付大事之人。
到了關鍵時刻,自己能倚仗的隻有程霜。
同為仙宗所出的她,曉得自己的目的和隱秘,道統處於自己的下位,道途更是全然依仗於手握資源的自己。
即便單單是為著自己的利益,燕澄也必須托舉程霜。
如若她能在短期內突破至築基中期,到時把燕王宮中的【寒炁】諸法都修妥了,至少能到穩壓莫詞雅的地步......
也就是與當初長生殿眾真傳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燕澄輕聲感慨:
“那幾位身上是冇有瞧得見摸得著的命數,可論天賦,論際遇,本就比尋常修士優越上無數倍,哪裡還用得著命數加身呢?”
彆看燕流、燕潼都有命數在身,築基中期修為。
可真打起來,在冇有靈寶加持的前提下,燕澄全然不看好兩人能是長生殿三師兄鄧天鎏的對手。
歸根究底,還是【寒炁】拉了後腿。
在其餘條件相近的前提下,修【寒炁】的怎可能戰勝擅於殺伐的【庚金】修士?
程霜修的也是【寒】,而且仙基還是屬於下位的【湖上霜】。
說句不客氣的,正常人也不會對她的戰力抱有什麼期待。
不過,凡事有失必有得,修行下位仙基使得程霜的修行難度更低,進展也勝過燕澄的預期,已然有能力充當一位好用的築基打手。
待得她築基後期圓滿,便是燕澄將《飛花踏雪經》賜予程霜,助她將一身仙基轉化為上位版本之時!
一位【寒炁】築基,在北麓或許算不上什麼。
可若然成了真人呢?
燕澄呼了口氣,將手中杯舉至唇邊,意味深長地盯視著程霜:
“殿上一眾同門,我唯獨對你寄予厚望。”
“如若一朝你能抱得金丹,也算得是回應了我的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