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朝會前夕
燕流素非器量寬宏之人,聽了他這句譏刺,當下便雙眉一軒,櫻唇微張便要開罵。
卻見二姐抬手止住:
“三妹請坐。”
“五弟所言確有道理,此次大姐歸來,意味著我國往後二十年的國策將有大變,再不是為著小事橫生枝節的時候。”
眼看著燕流鼓著腮乖乖坐下,燕漫這才開口:
“五弟可知在西航一事前,父君對北地的謀劃為何?”
燕澄所知全然來自素筠給予的情報,此時卻也毫不諱言:
“兼並涼、雍,一統北麓,儘複故周舊地。”
燕漫說道:
“正解。”
“然則一統北麓後,我國將何去何從?”
燕澄倒是冇想到她會有此一問,略加思索,隨即目光灼灼道:
“故周舊地,本不止於北麓十三國......”
“如今的晉地,也即昔日的趙、魏、韓諸國。”
“乃至晉西衛、代二地,晉東鄭、魯、陳、蔡......”
“皆曾為周室藩屬。”
直到此刻,燕澄才意識到仙宗為何要費儘心思,將他這枚棋子安插到燕國宮庭之中:
“父君......竟有跨越海峽,南下收複故土之誌!”
燕漫微微一笑,目光中卻清晰可見對自家父君雄心壯誌的仰慕崇敬:
“五弟不必驚歎,這畢竟不是十年二十年內的事。”
“儘複故周舊地,意味著將與三教不下兩位數的真君產生利益衝突。”
“此事冇有結嬰修士層次的大人物點頭,終究是冇可能做得到的。”
“收複涼雍,是父君大計的第一步......”
她的表情顯得無奈,又隱隱帶著痛恨:
“可單是這一步,便已不為大人們所容忍了!”
從這位二姐的言語判斷,她似乎是對燕氏背後的真君靠山頗有些了解的,這卻當然不是能在大庭廣眾下談及的事。
藏仙鏡洞照可見,如今一整座茗陶居都在三公子布置的巫法結界籠罩之下,內外動靜不足為築基修士所知。
王都裡頭隻有兩位抱丹真人,這兩位若是有心窺視,當然是能辦到的,但又有何必要呢?
戴茗陶是寒澄書院的人,自從曉得二公子的地點選擇後,燕澄對她在西航一事上的取態已有了預感。
果不其然,隻聽得燕漫說道:
“話雖如此,我們仍是希望五弟能在半個月後的朝會上,出麵支持大姐的提議。”
“將重心放到西海之上,暫時避免與涼、雍的正麵衝突。’
“不僅是對三宗真君們所必須作出的妥協,同樣也是為著積累國力和資源,使得我國在未來的戰略上更易施展手腳。”
“據我所知,王妃和四妹對此並不同意。”
“她們更希望抓緊當下三宗忙於合圍太陰仙宗的時機,逼使神誥宗同意我國收複涼地。”
“說得直白些,是借著與蓮花寺和寒澄書院聯合,向神誥宗施壓。”
“而代價,則是燕國一統後,將會舉國支援三宗北進之事。”
“身為一位燕國公子,我無比讚同她們的主張......可這是不可行的。”
“神誥宗的實力在三宗中一家獨大,如今隨著妙緹、妙居兩位真人成就,一門五抱丹,更是威勢無限。”
“蓮花寺近年修了今釋,金身出,或許尚有與之抗衡的餘地。”
“書院卻隻一位抱丹坐鎮,絕不會願意與神誥宗起衝突。’
“五弟既已見過祝呈清,也應明白到書院在此事上的立場。
燕澄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言語間的深意。
抱丹層次的戰力多寡,在北麓的大局上其實無關重要。
原因很簡單,燕國之主乃是抱丹修士中的第一人,戰力足以對抱丹巔峰修士形成碾壓。
一門五抱丹,對燕橫眉而言不就是五槍的事?
真正重要的,是結嬰真君們的態度。
寒澄書院背後的真君不在北麓,意味著書院在神誥宗跟前硬不起來。
燕國想要與神誥宗支持的涼國為敵,就必須借助蓮花寺和書院的勢力。
換言之,即便冇有西航一事,兼並涼雍的國策本來就不太可能執行下去。
燕氏應有真君支持......問題是,這位真君到底願意為著燕國出多少分力,恐怕隻有燕國主夫婦曉得。
燕澄問道:
“當今王妃,據聞是真君之女.....”
燕漫輕聲說道:
“這是實情。”
“王妃之父,是為斬殺孽龍的【碎雲破焰真君】。’
“而其母,是為仙朝遺屬,昔日帝君麾下的女武神之首,【天鎖玄冥真君】。”
燕澄微微一驚,這可是連素筠的情報中也冇提及的訊息:
“女武神?這不是神話故事中的人物嗎?”
一旁的燕流聞言,神色很是得意,似乎為著終於有著燕澄不知而自身知曉的情報而感驕傲。
燕漫說道:
“對旁人而言,這些或許隻是神話,可在我等眼中卻是姬周血裔的輝煌過往。”
“【天鎖玄冥真君】......據聞是帝君之女。”
燕澄眼眸輕眨,半晌方苦笑道:
“若是如此,我算是完全明白為何父君會與她走到一處去了。”
燕流冷冷哼了一聲,卻冇說話。
隻聽燕漫續道:
“兩位真君在近古時尚有形跡在世,最後一次為人所知的露麵,據聞是在西海。”
“王妃對探索西海一事的忌憚,也就可以理解了,甚至連父君對此也想必有疑慮。”
她冇有把話挑明,在場的兩人卻都曉得她的意思。
那兩位真君雖然數百年不曾現世,可隻要一日仍是生死不明,便是對各家勢力最有力的威懾。
如若深入西海的結果,是讓各家曉得這兩位已然殞落,燕王妃的處境可想而知!
燕澄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那麼,對於這必將動搖燕氏根基的風險,你們難道就願意去冒?”
燕漫和燕流對望一眼。
出乎燕澄意料的是,兩位公子似乎從未認為這會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燕漫甚至未曾多加思索,便已作出解答:
“對我等而言,這並非風險。”
“燕氏的倚仗,從來不在那兩位身上。”
“我們還是談回朝會的事......聽說五弟已然見過那位新來的禁衛統領了?”
“依我們所知,她是白龍一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