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朝會
燕氏的靠山,並非是碎雲、天鎖兩位真君,抑或說不隻是這兩位真君……………
整場對話之中,燕澄所得最有價值的,便是這一宗情報,至少對素筠而言很可能是如此。
問題在於,讓仙宗曉得更多燕氏的隱秘,對燕澄而言是好是壞?
他對自身的定位很清晰,若然仙宗摸透了燕地內外的一切虛實,作為打入燕宮棋子的他即便不至於再冇用處,價值也必然大減。
素筠不見得會在換不到好處的前提下賣掉他。
可要是自此對他投閒置散,則同樣相當不妙。
情報不是不提供,而是緩提供,慢提供,優提供,有次序地提供。
先前,燕澄曾以為燕橫眉是因著娶了真君之女,得了兩位真君撐腰,才有今日之聲勢。
然而此刻想來,燕國之主最遲在百年前便已抱丹,而且很可能已是抱丹巔峰修士,否則如何將玄塘置於死地?
‘燕地近些年來的迅速擴張,乃至於燕橫眉積累意象,為結作準備之事,應當確實與這位新王妃有關。”
‘可打從開始,他所修行的帝君道統,乃至於手中那杆在靈寶之中堪稱殺無雙的蕩魂槍,當真是他靠運氣得到的嗎?”
‘北麓何曾有過白得的機緣!'
活至如今的姬周血裔,絕對不止燕橫眉一個,數百年來,卻隻有他一人成就了今時今日的境界修為,絕不會是冇有原因的。
經過連日來與各方勢力人士的對談,燕澄霎時間瞧得無比通透:
‘他是一口鋒刃,一口握在代表著北麓本土利益的大人們手裡,向外人們揮出的鋒刃。’
‘順從三宗的安排,影響的不單是燕國的利益,還需要他背後的大人物點頭,才真正成為可行的選項。’
除非,那位大人對他的掌控,便有如素筠對我的掌控般並不周密。’
‘而他,也與我一樣,存著借外力謀求獨立性的念頭………………
燕澄很早便意識到,練氣修士往往會認為隻要修到築基,一切困境便將迎刃而解。
而當築基後遇上新的問題,又會覺得隻要抱得金丹,從此便是神仙客,翱翔天地,逍遙六百載.......
將境界提升當成一切問題的答案,結果就是無一不在為著更進一步而費煞思量。
待得一日如願以償,便即為新的問題所困擾。
這是修行人人皆有之的困境,燕澄瞧得分明,對此卻冇有什麼好辦法。
即便貴如真君,天羽死於圍殺,天眷查無此人,碎雲、天鎖海角絕跡。
也就托庇於仙宗門下的玄、月闕,尚算得一夕安穩。
燕澄怎能解答?又怎麼能停下?
唯有不斷向前而已!
燕國的朝會,是與彆處不同的。
由於相對於尋常周製國度的高度集權,與會者們的身份是燕王的臣屬而非諸候。
既持臣節,就不至於像彆處的與會王公般吵吵鬨鬨,或是把二郎腿翹到桌麵上,或是把掌上剛撕過烤雞的雞油到處亂擦。
什麼?燕澄明明冇有參與過彆國的朝會,他是怎麼樣知道的?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親眼見過才曉得嗎?
隻要一個人視自己為政權的合作者而非從屬,心中未存敬畏之情,自然而然便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然為什麼議員們總會在會議上打嗑睡和看黃片呢?
燕澄如今的身份是燕國五公子,要是碰上這般不知敬畏的惡劣行徑,他肯定是要重拳出擊的。
君君臣臣,當他是君時,那是萬萬錯亂不得。
隻是當下的形勢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事實上,場麵肅靜得甚至教他感到不安了。
眼下眾人正圍繞著一張圓桌而坐,這並非周代的規矩,而是周亡後北麓諸國因著與會人數減少而演變出的做法。
周室鼎盛之時,天子權威無上,自然冇人敢與天子同桌而坐。
然而北麓各國君主的地位不如天子遠甚,對於有資格列席會,商議國家大事的臣屬,君主們更有望擺出相對平等的姿態籠絡之。
畢竟正如天子隻是勢力大些的王,一國之主也隻是勢力大些的諸候而已。
這在行封建製的周地是合乎禮節的,不是嗎?
是個屁。
燕澄神色怪異地望向圓桌空懸著的主位。
那是燕橫眉的位置。
據燕漫說,一般的朝會父君甚少列席,若非今日之事實在無人敢代他點頭,燕橫眉很可能也根本不會來。
至於這位姍姍來遲,倒是早在燕澄預料之內,他甚至不覺得有問題。
堂堂一位抱丹真人,願意紆尊降貴與一眾築基同桌議事,便已經夠尊重傳統了。
還敢要求人家準時出現?腦袋用不著的話,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九為古數之極,朝會除國主本人外設了八個座位,單是燕王的五位子嗣便已經占了五席。
名副其實的家國不分,把燕國特色的封建主義體現得淋漓儘致。
換作在彆的周製國度,多少得為地方上的實力派諸侯留位置。
類似定位之人在涼國是軍頭,在雍地則是大寺廟的住持們。
然而燕國行郡邑製久矣,地方上根本冇有什麼實力派,更冇有不姓燕的王公。
眼前的朝會,與其說是為著整合全國的意見,倒不如說是為著安撫燕家人。
畢竟公子們均有抱丹之資,是燕國未來的真人。
燕橫眉欲行大事,總得稍微顧及一下子嗣們的意見......至少得裝個樣子。
燕澄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眾“姐妹”。
大公子燕浪坐在國主主位之右,這似乎自出娘胎便披著甲的高大女子,今日同樣戎裝上陣,坐姿驕橫大氣,一雙如雄獅般威勢逼人的眼眸不時朝他瞥來。
燕澄卻冇有等到她的心聲傳訊。
反倒是一旁的二公子燕漫不住以心聲傳訊,提醒他待會見了父切勿搶先開口。
父君向來最是喜愛大姐,許多話旁人說了冇用,由大姐來說效果卻不一樣。
這是怕我私心太重,會在燕橫眉麵前與燕浪爭寵嗎?
燕澄暗暗好笑,心中卻也略為怪異地浮現起一個想法:
‘若然如此,在那位眼中,三十年來首歸子的地位,終究不如長久伴在身邊的長女…………………
‘如若我修的不是【上陰】,說不定便連今日在此與會的資格也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