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龍子
燕澄聞言,抬起眼眸,望向一直在旁侍立著微笑不語的大公子燕浪。
燕浪卻隻笑道:
“你瞧我乾什麼?”
“要是問我的話,我當然是覺得搶一把東西便走的做法更省心些。”
“可這燕國是父君的燕國,水師也是父君的水師,我說的話可不作準。”
放眼全國,大概也隻有她一人敢如此直白地向燕國的君王表達不滿,而燕橫眉竟然隻是微微一笑:
“你要做的隻是統率軍隊,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後續那些令你煩心的治政之事,自有你妹來管。”
燕浪笑道:
“父君金口既開,我可便放心了。”
“不然一旦想到把吳地打下來後,還得費神費力去管治那些刁民,我的頭便痛得打不了仗了。”
燕橫眉轉向燕澄,又開始談起曆史來:
“昔日周天子鼓勵英豪揮師出海,本意是為著讓修真之士自謀出路,減輕北麓本土的資源壓力。”
“冇料眾人到了海峽對岸,才曉得中土人傑地靈,遠非貧瘠北地所能及。”
“靈資靈材能夠帶走,福地靈氛卻是搬不走的,到過南方的修士們,也著實再難習慣北境相對而言堪稱窮山惡水的環境了......”
“於是南方周裔諸國林立,趙、魏、魯、鄭......哪怕到了如今,活在舊日諸國地界之上的人族仍然流著周裔的血。
“隻不過歸順了儒教,便看不起祖宗的血脈了。”
他這幾句話輕飄飄的,卻對周裔昔年犁庭換種般的酷烈操作毫不諱忌。
也是,一位修行帝君道統,【兵戎】之道融入性命的人物,怎麼會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了?
燕澄隻是感到荒誕,仙宗往日裡常以少有濫殺凡民為傲,當時他還感到好笑,冇想到與北境其餘勢力相比,仙宗的kda其實還真的能稱得上是最少的了。
至於太陰仙君射落太陽,引發寒冬,逆反仙朝等舉措帶來的無數死傷?
那是仙君本人的功業,後輩可不敢沾光。
燕澄說道:
“父君如何曉得,那吳國乃是宜居之地?”
燕橫眉搖頭道:
“恰恰相反,據史書所言,吳越之地自秦亡後,在一段漫長的光陰內都近乎荒廢。”
“當地的資源或許十分豐富,可被秦人搜刮過後又無高修經營,時至今日恢複了幾分尚且難言。”
“而且,當地的靈氛是明確不如中土濃厚的。”
“孤想要吳地,也不是全然為著那片土地本身,而是仿周王封邦建國之意向。”
“吳越從未為周室治下,開拓新土,不僅符合周室南擴之意,更是暗合帝君擴土開疆之舊事。’
他冇有再說下去,然而兩位公子也很清楚這背後的動機。
結嬰。
兩人並不曉得【兵戎】一道成就真君所須的法儀是什麼,卻可以推斷出必然與戰爭、征服有關。
打下海外一大片不曾為先祖所得的疆土,對燕橫眉的意象加持難以數算。
說不定待得諸子歸來之日,這位燕王已然結成元嬰,晉位真君。
燕澄望著他平淡如常的麵容,心中感慨,俯身下拜:
“敢不為父君竭儘所能!”
結束了長達一整天的表演後,燕澄心累地回到府中,卻聽下人稟告有貴客來訪。
燕澄步入書室,果然在裡頭瞥見了他意想中的身影:
“白大人。”
白赤媚轉過頭來,飛快地收起了臉上原有的沉鬱之色,笑道:
“不敢讓公子稱大人。”
明明在不久前,她才狠狠地算計了燕澄一波,把燕澄放到了當今王妃的寢宮中。
此時此刻登門造訪,臉上卻是冇有半分尷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喜滋滋地登門共敍舊情的老情人呢。
燕澄心中暗歎,想起了蘊寧真人所著的《西海往事》中對龍族的點評之語。
性多嫌忌,好名利,戀權勢,霸道專橫......勢大之時,可謂人均暴君性情。
然當意識到大勢不在己方,生而有之的敏銳和演技,便會使得它們表現得比陸遜還要謙遜,比向之禮還要有禮。
一群養不熟的白眼。’
燕澄心中暗罵,臉上也是冷冷的:
“道友來尋我,是為著父君今日在朝上所言?”
白赤媚說道:
“也不僅僅是為君上宣之於口的言語。”
說著把聲量壓低:
“在我看來,君上這次謀劃周全,想來不是要像往日一般到海外搶一波如此簡單。”
“他有長據吳國之誌。”
燕澄不禁抬頭瞧著她,心想即便以龍裔的標準而言,這家夥對局勢的判斷也未免太準確了一點,背後肯定有人在為她出謀劃策。
於是隻直言道:
“道友是擔心燕人長居吳地,會與西海的白龍一族產生利益衝突?”
“恕我直言,這恐怕不在父君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目光灼灼:
“該考慮的乃是道友......在你心中,到底是燕國人的身份更重,還是身為龍裔的身份更重?”
“不,是我失言了。”
“既然你也為王妃辦事了,什麼龍裔不龍裔的,想來早便不在道友考量之內。”
在他看來,這話已算得是相當地殺人誅心,不,殺龍誅心了。
白赤媚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失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
“【碎雲破焰真君】當年斬殺的並非白鱗,與我等不是一族,我等也從不曾視它為同類。”
“非要說的話,它的血統更接近蛟,既未承太陰恩澤,沐白月之光,怎配與我白螭一族稱同族?”
“真君殺它,殺得妙極。”
她的笑聲仍舊帶著誘人的低沉韻味,眼神卻全然變了,那雙赤玉般的眼瞳散發出妖異灼熱之光,原本圓潤的眼角也變得細長。
燕澄定睛瞧著她,輕聲道:
“看來,道友是連裝也不想裝了。”
白赤媚笑了起來,那笑聲竟似帶著足以蕩人心魄的魅惑之音,卻又同時昭示著不得不從的霸道。
“君上和娘娘均知我的身份,我這次來見公子,也不是為著替早已在走下坡路的我族說話。”
她的表情忽然一肅:
“潛淵學宮賢人白赤媚,見過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