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天網
燕澄聞言,神色微妙。
國主的手段高明自不待言,那位很明顯是有本領和目光應對一國水平的權謀心術的,不外乎是想不想把心神花費在此。
可您宜棉真人的膽量同樣非同小可,敢在蕩魂槍之主跟前玩這手?
修士修至抱丹層次,神魂已然足以獨立於肉身而存在。
不外乎是有性無命,無法再進一步而已。
仙宗遭罪三人組中的持陽真人就是樣板,藉由在生死關頭舍身而去保得神魂,至今還在宗門裡頭苟住禍害白裳呢。
可分割神魂?
這已然完全超脫抱丹真人的能力範圍,在冇曾凝結元嬰的前提下絕無可能做到。
即便得到結真君的助力,把丹修士神魂本身的強度,也不足以承受哪怕隻是一小截的分割。
更彆提要讓分割下來的部份,仍然維持著正常的神智了。
唯有有著藏仙鏡在身的燕澄,得以洞見這背後操作的精妙所在。
‘這不是分神,也非一縷意念。’
“她的神念屈居於這築基肉身之中,與遠在萬裡之外的本體間已然斷開連結,跡近於轉世,卻又不是轉世。’
‘借由著那位【常滿月闕真君】的偉力,宜將肉身寄托於真君的月胎之中。’
‘一朝月素子回歸,神與命即於胎中相合。’
‘作為外物的靈偶,則會自然而然地被胎液排出,重走一遍真君九日懷胎的流程而重生。
如今的宜棉,就如像胎兒在母腹中夢見自己成了人。’
‘這月素之身算得上是她的肉身嗎?是也不是。’
‘關鍵在於這既非奪舍轉世,隻要宜棉有意,這容器足以承載遠遠超乎尋常築基修士的神妙。’
‘也就是最少與當初的持統相當,甚至更強.......
燕澄發現這年頭的奇葩是一年比一年多了,北境的匹配機製是出了什麼回事?
如今的他足以力敵任何同境修士,即便碰上築基後期,對方在非偷襲的情形下,要傷他同樣並非易事。
而世上,又哪有築基能瞞過藏仙鏡來偷襲他呢?
燕澄覺得自己開的掛已然很大了,奈何著實抗不住老東西們一個個越階逆伐。
他緩緩坐倒,托著頜凝視著宜棉:
“真人既敢神魂來此,想來是有著應對君上手中神槍之法了。”
宜棉微微一笑:
“那自然是有的。”
“他有蕩魂槍,我有天靈蓋,這難道算不上是有應對之法嗎?”
燕澄倒冇料到這在仙宗裡頭素來頗為低調的真人還挺有幽默感的,一時不禁失笑。
隻聽她說道:
“這固然是玩笑話,可即便較真了來說,蕩魂槍再強也不過是件頂尖的靈寶,如何能與真君的《大夢玄胎轉生法》相提並論?”
《大夢玄胎轉生法》,是為【常滿月真君】養育素玄胎之法,玄妙在世間任何天階術法之上,應當可稱為仙法了。
如果說天階術法的極限,是能讓修習者一直用至結境,仙法就是連真君,也需要窮百年光陰去修臻圓滿的通天手段。
結嬰修士一定修過天階術法,卻不見得位位有仙法在身,這也能在側麵反映出【常滿月闕真君】在結嬰修士中的定位。
燕澄透過藏仙鏡映進腦海的散碎情報,對此法有了初步了解。
要是問他對其有什麼評價,那便是這法門高則高矣,所須的道行卻已然全然超出尋常修士的認知。
甚至燕澄可以大膽斷言,若無【妙月明合尊符】在手,即便貴為真君,也不見得能順遂運用此術。
如此一想,燕橫眉對宜棉行事之放任,也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更何況後者的入局,終究有助於維持燕地的勢力平衡......
“晚輩隻是對一件事感到好奇,那真正的符素衣,是否已被宗門除去?”
宜棉搖頭,輕聲歎息:
“我道又不是魔修,怎會無緣無故地殘害仙修呢?”
言下之意,自是說隻要有緣有故,殘害仙修也非不可接受之事。
燕澄已經懶得再為仙宗所表現出的底線之低一驚一乍了,但聽得宜棉說道:
“再說,本座終歸是要歸宗的,其時正好讓符素衣本尊回來,把這場戲演下去。”
燕澄何其敏銳,隻一轉念便問道:
“符丹真是仙宗的人?”
宜棉笑道:
“你該稱她晚華真人。”
“不過你猜得冇錯,她是我昔日在外遊曆時結交的至交好友。”
“庭筠雖不喜她,卻看中符氏的地理位置。”
燕澄恍然
“丹城符氏......位處涼燕之間。”
宜棉點頭:
“陸瓊琪既被燕橫眉立為正妃,便有了將【聽鴉琴】掛到燕王都正上方太虛之上的條件。
“這靈寶經她祭煉多年,與她在巫道上的道行配合起來,要監看燕國全域太虛的異樣也非難事。”
“尋常的抱丹真人,隻要不是像庭筠般修了太陰,道統擅藏的人物,甫一踏進國境就會被知曉。”
“然而那是在燕橫眉連破五國之前。”
宜棉笑意悠悠:
“如今燕地西北的疆界往北推進了三千裡,陸瓊琪羅織之網也隨之延伸,卻冇法穿透本就屹立在涼燕邊陲的符氏大陣。”
“燕橫眉狠惡不假,卻也冇狂悖到會為此便出手,把早已歸順的真人家裡大陣拆掉的地步。”
“否則也輪不到我等算計他,三宗早便請出真君,將他除之而後快了。”
燕澄明白她的意思,燕橫眉凶名再盛,隻要他仍有誌以統治者之尊自居,行事終究要依循一定的規範。
結嬰之下第一人,終究也隻是一位抱丹修士而已,更何況他還冇到輕侮神通的境地。
而正是這份理智和守序,給了仙宗滲透進燕地的機會。
燕澄想到此處,不免有些感慨,輕聲說道:
“燕王妃修行【天算】,我很好奇,她到底能對眼前之事算到哪一步?”
宜棉笑道:
“或許她什麼都算到了。”
“不過換作我是她,明明曉得自家地盤已被滲透至如此地步,還得為著顧全大局而無所作為,倒是情願什麼都冇算到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