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時變
與黃芷相比起來,三公子燕流身邊的靈親衛貝薇便要順眼得多了......相對上。
事實上,燕流素來是個名聲在外的顏控,對於她能接受這樣的一位親衛哪怕隻是在征戰時在旁,燕澄感到無法理解。
四位土靈之中,除卻周翹是燕澄親身驗證過的稱得上精壯,另外三人的體脂率都有點偏高,這很可能是因著她們的血脈較為稀薄之故。
但隻有貝薇誇張得連雙臂雙腿都顯得浮腫,背肌更是厚如門板。
一團亂草般的頭發,以及微黃的牙齒,令燕澄不禁為有著【幼麟】仙基的不是她而感到慶幸。
與三位粗拙的同族不同,這人一雙細縫般的眼眸,時刻散發著會之光。
此刻注意到燕澄目光,竟主動上前一步,行禮微笑道:
“四下無事,公子何不與黃道友雙修一番,好解此海上苦悶?”
此言一出,諸修的麵色登時變得怪異起來,唯有被她推出來的黃芷本人麵色不變。
燕澄笑道:
“貝道友好歹也有官身,如此言談倒像是個扯皮條的,不太好罷。”
貝薇說道:
“修士交合本是自然之理,黃道友的仙基更有滋養體魄之妙,勤修於大道有益。”
“公子莫非是見了她外形,便心生不喜?”
“古人有雲苦口良藥,有益的女子,也不見得須得長得十分美豔不可。”
眾人心想,雙修對象固然不見得必須十分美豔,可也不能像你兩位般如此不堪入目罷。
隻是素聞公子澄審美非凡,連周翹他也下得去手,不見得不能為了【幼麟】的好處行此一著。
燕澄瞟了微笑不語的燕流一眼:
“此事本也不是不成,奈何舟上冇有船艙。”
“白日宣淫,成何體統?”
貝薇似乎是在對話期間,始終在與三公子以心聲作著通訊,目光一灼,笑說道:
“如今海峽以南諸修時興船會一說,每逢夏日,則泛舟出海,於大船上擇偶交合。”
“彆說是雙修了,三修四修甚至再誇張的也有。
“公子雅量非常,怎會拘泥世俗眼光?”
燕澄心想我有這光陰,花在程霜身上不好?
他連日勤修《上渺煉體金章》,已然頗有進益,戰法也從不是走近身肉搏的路子。
【幼麟】雖好,卻不急於一時,更不值得他頂著滿船的異樣目光,去求那些許好處。
便在此時,二公子燕漫忍不住開口道:
“這合乎周禮嗎?”
貝薇先是朝她行了一禮,隨即恭謹應道:
“放在上古、近古之時,怕是不合適的。”
“然則禮節風俗,素來是因時而變。”
“遙想帝君在日,何曾有三禮八佾?連周之一字,上古亦不曾有。”
“如今海峽南方三晉之地,皆為周裔,晉帝流著周裔之血,治下仙修的行事自然也可算得是周禮。”
她目光閃爍,似乎有點遲疑,可微微一頓後仍是說道:
“眾說紛紜,都說君上欲行秦製....……”
“此乃近古未有之事,然則前有萬業,後有君上,難道不是在以周裔之身,行過往未有之事?”
燕澄眼目微眨,這會兒總算是理解到三公子讓她把話題延伸至此的目的何在。
“她在試探我和燕漫......
中宮生在魏地,自然也能算是周裔,所建的魏朝卻是名周實秦。
中央集權、設郡縣、廢方言.......
祂固然不曾大刀闊斧地砍動周製封邦建國的分封製核心,可毫無疑問,古往今來冇有一位周天子手握的君權能與她相比。
這不單單是因著祂的仙人境界,往日裡,周天子因著王家相對於地方的強勢所建立的權威,在王室衰落後便蕩然無存。
然而脫胎自秦製的魏製,目的所在乃是將這權威製度化,從原本因著拳頭比各家更大而得的主導力量,化為統治者生而有之的強權。
是故周王隻是天子,而祂是帝君。
但即便是北煌在世之日,亦隻是因著天生神聖而受敬伏。
中宮卻似是假定了王室冇可能永遠強勢,祂要以製度束縛世家,遏製地方上的潛在力量。
當這製度演變為完全體時,即便帝位上坐著的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稚兒,滿殿神通皆須向其俯首!
這固然不合周禮,卻將周製的核心內核家天下發揚至最高境界。
燕橫眉想必也是看透了這點,才能在口口聲聲心敬先祖之儀的同時,推動著與先祖遺製背道而馳的改革。
‘燕流這家夥是個有野心的,燕國往秦製演變,旁人不見得能得什麼好處。’
‘她卻早把主位視為囊中之物,自然是期盼君主的權勢越大越好。’
‘可燕漫不見得有圖謀大位之心,她嘴裡對燕橫眉恭敬,心底卻說不定覺得父君背祖忘宗。’
‘這些話既是試探,同樣也是一種勸說。
燕澄冷眼瞥著燕漫,靜待著她的回應。
至於他自己對這議題的想法?
很簡單,他是世家時便支持周製,身在主位時便支持秦製。
這叫立場堅定,始終如一。
好歹也是太陰仙宗刀槍裡滾出來的修士。難道還真會把對製度本身優劣的判斷,置於自身利益之上?
又不是前世那些鍵政小鬼。
燕澄自覺思維世故而聰明,比他年長十餘年,畢生都在政務上打滾的燕漫,卻顯然抱有不同想法。
她待人向來溫和,此刻辭鋒卻變得堅定而鋒利:
“秦製是父君所欲,在長舟上雙修卻不是。”
“合乎周禮之事,不見得合乎軍法,如今我等是在行軍,不是在宮中談禮。”
燕流悠悠開口:
“二姐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你明知雙修與否不是重點所在。”
“父君的意誌,固然便應當是我等的意誌。”
“但我在問的,是你本人的想法。”
燕漫和緩說道:
“我以父君的意思為尊,甘作輔臣,自身的想法並不重要。”
燕流說道:
“是嗎?”
接下來的言語,以心聲直抵燕漫、燕澄二人心湖:
“那麼要是父欲立老四為嗣,你也是甘作她的輔臣嗎?”
這話顯然突破了燕漫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旁人雖聽不見三人心聲對話,卻可清晰瞥見二公子神色有變。
半晌,她才以心聲回道:
“我不認為父君有此想法。”
燕流歎息:
“你還是冇有正麵回答我。”
“也罷,至少你開始學會正視自身的喜惡,而不是甘心隻作刀戟了。”
“今兒就談到這兒吧......軍中禁酒,先來一把摔骰戲過過手癮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