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潛蛟
摔骰戲,是北境古而有之的一種骰子對決遊戲。
利用進攻和防守的骰子使對手的命點歸零,便為勝出。
這遊戲能搗鼓的花招很多,要上手不算容易。
因此雖在北麓的普及度堪比昆特牌之於巫師世界,能玩得高明的人卻很少。
燕澄與梁望堯、林懷樂喝酒時曾玩過這遊戲,當下與燕流對陣起來,卻被這長年流連酒場的浪蕩公子鬥得大敗虧輸。
若非大姐的長舟便在前方不遠處,燕流不敢明著犯禁,早便逼著燕澄灌下一大壺黑麥酒了。
這也很可能是唯一她能逼著燕澄做的事情,北境人氏彆的事情可以反口,唯獨在酒桌上反不得口,不然要被霄仙的雷霆正義製裁的。
霄仙已然殞落多年,人們卻依然畏懼雷霆,神誥宗的仙修們行走在外,有時顯擺一手五雷正法,便引得群眾拜伏。
燕澄對勝負並不在意,隻是注意著燕流。
這位三公子確實是位聰明人,冷靜之時也不欠缺城府。
應當說,她曉得有著城府比冇有好,因此會逼著自己喜怒不形於色。
然則絕大部份時候,她都很不冷靜,因而顯得淺薄躁動。
每當燕澄在戰局中取得些許優勢,燕流的目光便變得凝重,平素掛在嘴邊的調笑也儘數收起。
這是個十分容易感到焦慮的人,就像剛才那番話,她想來是知道還冇到開口的時候,卻抵不住心中焦慮,想要儘早求得一個確切的態度。
老練成熟的上位者素來不會輕易表態,而得不到表態的她便開始焦慮,開始躁動,作出不理智的事情。
燕澄有預感,待得燕地有變,這人很可能會是最大的變數。
長舟上畢竟冇多少娛樂,玩過了骰子,眾人各自打坐修行,待得深宵,不少人已然睡去。
築基修士理論上是用不著睡覺的,可修士終歸是人,能夠睡覺的時候不睡覺,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燕澄雙眸微垂,用功既畢,眼望滿天星鬥漸覺無聊,倏然裡浮想聯翩。
傳說如今天上高掛的每一點星光,都是上古乃至太古仙神高掛天幕之洞天的遺跡。
如若燕澄一朝晉位真君,或許能借助仙鏡,一睹此傳言是否真確。
他在星光之下垂眸,想著在仙神們掛起洞天之前,空無一物的夜空該是何種模樣。
‘起初,地是空虛混沌,北煌說:天上該有日月,便置極星於天幕…………………
他隨意編造了幾句述說帝君功績的經文,覺得有點有趣。
繼而想到在天上無星辰的太古時代,自身所修的【上陰】該是何等模樣。
既然尚未得日月之氣象,當時的修士理應是冇法透過吞服日精華修行上陰的。
連星辰也不似今日完整的時代,亦不見得有什麼可服。
在純粹的冰寒中成道,似乎才是【上陰】古修士該有之姿。
修士們常說【寒炁】為此世奠基之顯道,其實頗有不確,真正在太古之時便已存在於世的道統,理應是【上陰】才是。
仙朝遺留的殘缺記載中,卻從未提及過此道。
周人以【上陰】立國之時,此道已然以極星為征。
那麼,最早的一批【上陰】古修士呢?
是退化成了【寒炁】修士,還是順應時勢走了今人的道路以續道途。
冇人曉得。
簡直就像是有人,把他們存在的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一樣。
北煌是上古時代的修士之首,道統為【兵戎】。
座下八位仙君,亦未曾聞有哪怕一位修行【上陰】之道的。
燕澄敏銳地察覺到,這當中定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然而很快,藏仙鏡洞照範圍邊緣處的某股不安份波動,便將燕澄的思考打斷。
他麵容變冷,眼望同舟諸修,竟未有一人察覺到危機正在逼近。
‘也就是說,最終還是得由我出手………………
一整船不教人省心的。’
‘也罷,好一段時日不曾全力以赴鬥法了。
‘且看這畜生有何本事,是否能逼出我的真本事來....………
白蛟龐大的身軀在水底下沉浮不定,身形稍為貼近水麵之時,滿身的白鱗便在水麵上映射出清亮之光,如同明月的倒影。
九十一日以來,這是它首次覺得能勾起它食欲的獵物。
西海素來冇什麼修士行走,白蛟自得靈智三百年,從未吃過能讓它感到飽腹的獵物。
也就前些時候,有副又乾又瘦的老骨頭落了單,在空中飛得久了想要落水歇息,被早已窺伺在水底的它伸頭嚼了個飽。
雖然隻是個性命不全的【寒炁】,可在這鳥不生蛋的海裡,有仙基讓它吃便算不錯了,哪有挑嘴的餘地?
背有角為蛟,首無角為螭,白龍一族的貴裔實則皆是螭裔,自然不會對生來便顯得有異的白蛟多待見。
待得白龍的領海收縮之際,本就居於邊緣海域的白蛟登時被排除在外,獨自在外遊蕩百年,連一二凡人練氣也不易吃得,隻能覓幾頭得了靈性的水妖解饞。
可隻要吞下那一舟子的練氣築基……………
白蛟的血液裡流著龍裔的陰狠狡詐,從冇打算去碰那艘有築基後期坐鎮的長舟。
它盯上的,是後頭疑似有著一位【太陰】築基的那艘。
舟上一堆全無防備的築基初中期,在他眼中猶如會遊泳的肉。
冇錯,它也嗅到了辟龍石的氣味,可那玩意對血脈純正的螭裔致命得很,對白蛟的壓製卻輕得多。
隻要自己足夠小心謹慎,接近長舟後,才暴起吞掉船上一兩個築基。
隨即再不多貪,遁入海底遠去,哪怕人族的築基們傾巢而出,也奈何不了自己。
當然,如果能夠把那幾個疑似有命數在身的家夥全吞掉,那就更好了。
必可乘著此勢,更進一步。
若然僥幸能成長至凝聚金丹的地步,即便是平素最是高傲的那幾頭白螭,也得在它跟前低頭!
它暢想著回歸族群後大禦幼螭的肆意畫麵,望向那小舟上驀然升起的一道紫光,狹長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殘忍快意。
這年頭的吃食可真懂禮數,竟然曉得自行送到嘴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