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吞龍
大公子長舟上火光熊熊。
“來,這是本公子新打得的蛟龍,肉還嫩著呢。”
“各位隨便吃,千萬彆要客氣。”
望著長槍上高高掛起,被靈焰燒得火候正佳的蛟屍,燕澄笑意盈盈,舉起酒杯。
燕流與大姐一母同胞三十年,尚不敢當著她的麵違反軍法,點火煮酒。
燕澄卻僅僅花了一個晚上,便教燕浪主動為他破例,容許他在主舟之上燃點靈焰,來一場蛟肉燒烤。
而在場並無一人表示反對。
不點火烤龍,大家吃什麼?
生蠔肉可不是尋常築基能咽下去的玩意兒,諸修修的又非【玉真】,稍有不慎,便隨時會被肉裡的碎玉末刮破肚腸。
但若說因此就放棄不吃?怎麼可能!
在白龍一族的領海已然極致收縮的現今,諸修平素連蛟龍也難得一見。
即便湊巧碰上了一隻,絕大部份人也隻有逃命的份兒。
龍裔因著體魄和力量上的天然優勢,戰力一般而言是要勝過同境修士的。
築就仙基之後,這差距更為明顯。
它們修行術法的能耐固然及不上人族,也未必條條都有多高妙的傳承。
但人族修士當中術法精湛,傳承高明的又有多少呢?
尋常的低階術法,怕不是連龍鱗也刮不破。
燕澄擊殺的這條白蛇血統不高,而且略有營養不良的嫌疑。
可既把【白玉鱗】修到了築基中期,船隊中皆也隻有幾位公子和“符素衣”能穩穩拿下它。
可以說,若非是有燕澄在此,在場的絕大部份修士,這輩子也冇有吃到蛟龍肉的機會。
蛟龍肉,那是世間大補之物,上古之時的仙神們,便以龍肝鳳髓為食,近古的南閣天君,更是浸泡於龍血池中九日而得道。
眼前築基境的蛟龍,自然未至於有如此神妙,卻已然足以讓一眾仙修修為大進,益氣壯魄。
群情洶湧之下,即便是燕浪,也不太可能強禁眾人生火了。
於是隨著油脂自雪白的蛟肉深層滲出淌下,程霜執刀將蛇肉分割,歡聲四起,人皆稱頌公子英雄。
大公子燕浪立在火光之旁,微笑著抬手推卻分予她的最大的一塊肉,轉而要了一塊小的。
身後,三公子燕流倚在舟邊,麵容隱在陰影之中,心聲低沉道:
“割肉分飧,素來是君王所為。”
“他行這越俎代庖事,怕不是把自己當作儲君了?”
燕浪大笑:
“三妹想太多了。”
“你我連那白蛟的蹤跡也不曾尋見,五弟卻有這單人匹馬的本領,這肉原該由他來分。”
燕流說道:
“這可不合周禮。”
燕浪的語氣仍然帶著笑,臉上的笑意卻已變淡
“秦製也不合乎周禮,卻不見三妹對父君作如此勸諫。”
燕流在陰影中的麵容顯然做了一僵,可隨即便笑了幾聲:
“咱們當中,也就你敢對父君說這等話,我們卻是不敢說,也說不得的。”
燕浪說道:
“我早就跟父君說過許多遍了。”
這話教燕流一瞬驚異起來,好一陣子才緩了過來,感慨說道:
“不愧是你!”
燕浪笑了笑:
“你也不必如此震驚。”
“他願意聽我說幾句話,不代表便會按我的諫言行事。”
“我曾對他說,他帝君行事,而得【兵戎】求之氣象。”
“然則北煌在日,素來是垂拱而治,何曾聽聞有過廢封國,置郡縣,教諸地除名於北疆的道理?”
“他卻說道帝君九伐,破土靈、滅寒族,槍尖所指,四境歸伏。
“此乃帝君之道,非是後輩姬周子嗣可為之。
“我說,這是北煌之道,還是中宮之道?”
燕流隻聽得冷汗直冒,強自笑道:
“你可真敢說。”
燕浪搖頭:
“明知父君聽了不會高興,這些話其實無謂。”
“可我是他的長女,事涉家國,哪怕殺頭也得開口。”
“二妹不敢說,你不想說,四妹不會說,五弟更不便說。”
她低聲說道:
“可不是隻有我而已?”
燕流默然。
燕王五位子嗣之中,大姐是自幼便為他揮刃的長女,二姐是維持全國政務順暢運行的支柱。
四妹母族貴不可言,五弟則是全國,甚至可能是全北境唯一一位修行帝王【上陰】道統的修士。
這般看來,似乎隻有她顯得平平無奇,偏生她的野心最大。
三十年苦修道法,兼習巫術,涉獵各家經書學說,本就是為著讓父君能多看重她一些。
然則自燕澄橫空出世,她越發變得可有可無。
就連手中僅有的一絲權勢,在她眼中也顯得搖搖欲墜。
她勉強壓下心中不安,勉強笑道:
“這肉不錯,大姐該多吃些。”
“隻可惜白赤媚那妖崽子不在這兒,不然若是能當著她的麵,大啖她的同類,她臉上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白赤媚血脈昭昭,自然瞞不過精通巫術,手段多端的燕流雙目。
身為血脈純正的周裔,這位三公子自問算不上對妖族切骨厭惡,卻總是樂於說些無傷大雅的種族笑話。
燕浪笑道:
“我瞧她不見得會把這白蛟看作同類。”
“龍裔對血脈尊卑的執著,猶勝於人族,血統高低一眼便可自外表瞧得分明。”
“她是高傲的白螭,怎會情願認一頭連化形也化不得的小蛟作同類?”
聽她談到化形一事,燕流如夢初醒般眼目輕眨,低聲說道:
“是了,這畜生體內的仙基,想必被五弟挖了出來。”
“這可是上好的妖丹!他既奪了大姐的威風,總該在這塊兒多作些補償。
“【白玉鱗】......這玩意在如今的海內如何還尋得見?”
“大姐可彆為著拉不下麵子,就舍卻如此珍稀的丹材不要。”
燕浪的目光倏然間變冷了,輕輕笑了笑:
“宮中又冇有煉仙基為丹的丹法。”
燕流問道:
“你真信冇有?”
燕浪語間的笑意全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冰冷的平靜:
“若然真的有,你我就得擔心了。”
“能煉妖丹的丹法,難道就不得人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