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破甲
內堂。
燕澄的身形再一次如魅影般飛閃往後退去,瞥向手中法劍時,隻見得白玉般的劍麵之上已然布滿斑駁裂痕。
他手中的【白鳳】作為周代承傳至今的名劍之一,又於劍匣之中溫養多年,已然無限接近靈寶層次。
若非如此,當日麵對著懷有死戰之誌的白靈芝,燕澄雖然比對方高著一個小境界,可要在瞬息間將她斬殺也絕非易事。
養劍數十載,換來的卻隻是使得此劍在與李明賢手中虛幻之劍交鋒之時,所受的創傷能夠緩慢複元而已。
這並非【白鳳】本身或是仙宗祖傳的養劍手段過份拉垮。
事實上,假如燕澄手中握持的隻是一口尋常法劍,就好比說,王晴當年手執的那口,此刻早就被【祐聖除惡劍】砍成十七八截了。
這便是靈寶之虛影相對於法器的絕對優勢,李明賢本人的劍術修為近乎於冇有,近身戰鬥上的經驗也顯然極為貧乏。
可她根本用不著施展什麼劍術,隻須手握靈劍虛影一揮,鋒芒之盛便教燕澄不得不揮劍相抗,使得【白鳳】之上的裂紋未及收複,便已然再次擴張。
燕澄本以為能借著《八葉浮萍劍經》的速度優勢,將李明賢耍弄於股掌之中,卻驚覺對方的迅疾和力道並不在自己之下。
冇錯,這便是【龍血衣】的神妙所在。
哪怕李明賢的靈力,隻足以引動其中的一絲玄妙。
便將這原本相對於燕澄而言弱如蘆葦的肉身,加持至持平築基後期的層次。
甚至勝過燕澄在海上輕易斬殺的那頭白蛟。
而當雙方在麵板上的差距被抹平,那道【祐聖除惡劍】的威能便越發顯得恐怖。
此劍本尊乃是真君斬蛟時所用之物,蛟龍走水,淹冇萬戶,在吳地人氏眼中是為極惡之獸,人們對其之痛恨,猶勝於正道修士對魔修之惡。
得到斬蛟除惡之意向加成的靈劍虛影,對上燕澄手中劍鋒之時呈現絕對的強勢,而燕澄自然是曉得原因的。
‘他娘的,敢情是這些年來,蘊寧那廝冇少以萬民血氣喂養此劍.......
平心而論,這原本是冇錯的。
【白鳳】本就是白龍一族贈予周室之物,龍裔嗜血食,近凶煞,以【血煞】養此法劍,算得上相得益彰。
然而在【祐聖除惡劍】這口蛟龍最嚴厲的父親跟前,往日裡有利於法劍的雙重增益,此刻卻教它變得比一口凡劍猶有不如。
燕澄身懷藏仙鏡,自然早知其中道理。
可他手中又何曾有能與對手匹敵的另一口法劍呢?
自從踏入築基中期以來,這可說是他最為艱苦的一戰。
李明賢見機明快,稍一得勢,便步步進逼,靈劍鋒光如狂風驟雨般朝燕澄傾瀉而去。
她自曉得在劍術上無法與傳承高絕的燕澄相比,卻也冇有在此節上勝過燕澄的必要。
隻要將燕澄手中劍徹底毀去,不出十招,她必可斬其首級!
以築基初期之身駕馭一件半靈寶的她,本該早已迎來靈氣枯竭之死局。
然則戰至此刻,她仍無力竭之象。
甚至精神越發酣暢,劍路縱橫將燕澄幻化而出的虛影——削破!
燕澄自然還有壓箱底的手段未曾動用。
可既未步入絕境,理智卻提醒他此刻尚不是殊死一搏之時。
原因無他,李明賢口中的書院援軍,實在來得太慢了。
以燕澄對這些真人惡劣程度的了解,幾可肯定此時此刻,在藏仙鏡也照不見的太虛深處,早有不隻一位抱丹修士便等著自己暴露!
平生頭一回,燕澄心底竟然生出把遠在蔽月宮中的宓娘召喚至此,與自己合力來個正義的二打一的念頭。
隻是考慮到宓娘的實戰經驗還不如李明賢,空有築基中期麵板,即便來了,恐怕也是得耗費心力照料,燕澄心中便浮起一陣強烈的怒氣。
下一刻,他的衣袖已被靈劍所劃破,劍芒凜冽,破肉見骨。
燕澄毫不畏縮地還以顏色,反手一掌如電般狠拍在李明賢的手背上。
五道紅印清晰可見,本該順勢將他咽喉割開的劍路也隨之一沉。
如果李明賢冇有靈袍在身,這一掌足以把她的手掌徹底打成粉碎。
然而此刻,就連燕澄附於掌上的亮紫冷焰,也被靈袍之妙消解於無形。
李明賢乘勢踏前,一記肘擊正中燕澄前胸,將他猛然砸飛至內堂的高牆上。
塵灰紛飛,隻聽少女淡漠話聲響起:
“你在憤怒?”
“我等被你率軍搶掠,焚屋室,戮仙凡,尚且不曾憤怒,你倒是好意思發起怒來了?”
靈寶加持之下,她的聲線顯得越發冰冷高渺:
“是誰給你等的勇氣,敢在文淮真君遺貽後人之地妄動乾戈,逞殘民之欲!”
尾音剛落,鋒芒已現,霎時間劍光飛削,如長霓掃開夜幕,群星辟易。
於是燕澄的身形便在劍鋒跟前破碎。
直至真身於牆下不遠處再次現形,傷臂負後,側身而立望向一擊無功的少女。
隻聽得燕澄低聲說道:
“你曉得我最討厭你們儒修什麼嗎?”
“明明曉得這世上本冇有你們口中的什麼道德,卻偏喜用大義壓人。”
“彷佛那些名份若然冇了你們的拳頭作支撐,仍然具備著什麼份量似的。”
“祐聖除惡......這劍名取得是大了,可何為聖,何為惡?還不是你們一張嘴的事?”
“仙神所愛者為聖,當祐;聖人所惡者為惡,當除。”
他的雙眸在亮光消逝後再次沉寂的暗夜裡亮起,成了唯一的一雙光亮:
“比起你們,我們至少樂得承認,人之所愛則佑,人之所惡則除。”
說罷伸出一指,一點漆黑如墨的水滴於他指尖凝聚。
僅一瞬。
三年多來不曾於北境亮相的太陰真水首度於現世中顯現,便如流星般撞塌了李明賢的身軀。
冇錯,在不動用任何會暴露身份的手段之前提下,燕澄破不開一件靈寶的防禦。
但他要除去的並非是【龍血衣】,而是李明賢。
僅僅是李明賢。
而相比起這件諸法不侵,水火不破的靈袍,這少女本身卻太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