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奪帥(上)
李明賢然吐出一大團糾結成團的發絲,一根根長發甫一落到半空,便如同被劍鋒割斷般散碎落地。
【綰青絲】已然被破!
燕澄的想法冇有錯,即便身懷靈寶,攻防之能足以力敵甚至淩駕築基後期修士,李明賢本人的修為和仙基質量仍然是硬傷。
太陰真水自凝聚成形的一刻起,便帶著寂滅一切的磅礴威能。
這威能或許尚不足以破穿【龍血衣】,卻已重傷靈袍之下的少女肉身!
此刻她眼見滿地斷裂發絲,寧可吐出來的是血。
燕澄踏前一步,慢悠悠地說道:
“【祐聖除惡劍】和【龍血衣】.......
“這兩件物事得過真君意向加成,質量在靈寶中,也確實算得上是上乘了。”
“能夠通靈出彼此的虛影加持修士之身這點,更是雖在上修對戰中無作用,對下修卻益處極大的妙處。”
“隻可惜它們畢竟不是真君認真祭煉過的物事,並冇有什麼特殊的神妙。”
“真要說,也就是一口稍微鋒利些的劍,以及一件算是堅韌些的法袍罷了。”
聽了他這殺人誅心之言,李明賢臉上的震駭之色卻緩緩消退,最終演變為純粹的平靜:
“卻仍然足夠殺你。”
她身上靈袍因著受到太陰真水衝擊而光芒略顯黯淡,連帶著手中的靈劍虛影也變得飄渺,卻仍然散發著足教任何築基修士肝膽具寒的鋒芒:
“太陰魔修......”
“原來如此,燕國主多年來皆以周室血脈自居,暗地裡卻已向太陰魔宗靠找了。”
“也是,若無太陰魔宗點頭,道友修的【上陰】功法從何而來?”
這少女平素裡博覽群書,短短的對談之中,其見識之高已然多次令燕澄感到訝異。
他忍不住笑道:
“你也曉得太陰魔宗?”
李明賢輕輕喘息著:
“如何不曉?”
“太陰仙君射落太陽,是為永冬之始,禍亂之端。”
“我等雖不喜北煌在日九日淩空的霸道,可身為周裔,仙朝在世的三千年,是最為值得我等驕傲的年月。”
“周得天下八百年,將近有六百年皆處於禮崩樂壞的無序之中。”
“子弟流散,貴裔,龍蛟虐,魔修橫行。”
“相比之下,秦人雖逼殺我儒家先輩,治下好歹有嚴整之風。”
“那曾是......人族的光輝年月......”
她斜眼瞥著燕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卻不似如今,姬周的血裔修了太陰之道,向同為周裔者揮動鋒刃,僅僅為了一地資糧。”
燕澄歎息道:
“我現下是越來越聽不明白了。”
“在道友眼裡,到底是周人的身份更重,還是儒家賢人的傳承更貴?”
李明賢搖了搖頭:
“這重要嗎?”
“道友手段,固非我所能及,容許我拖延時間,也不外乎是自信能抗住我垂死一劍......”
“可你看輕的不僅是我,還有文淮真君貽贈後世的遺澤。”
說著,她緩緩舉劍,【祐聖除惡劍】散發無窮輝光。
這絕不是築基修士能夠接下的殺著,即便是身懷五道仙基的持統在此,也絕冇可能以承道之軀直攖長劍鋒!
燕澄卻道:
“不明白的是你。”
“這場鬥法早就結束了。”
李明賢然抬頭。
隻聽得一道話聲自內室傳了出來,帶著滿滿的幽怨:
“修了巫術的到底是我還是你?”
“為什麼每次我稍有動作,總會被你瞧在眼內呢?”
一位身穿黑白貼身武士服的女子挾帶著一人步出,手中長劍架在老儒士的咽喉前,目光如飛隼冷冽:
“老家夥空有中期修為,卻已老得連個像樣的法術也施不出來,輕易便被我擒下。”
“用他煉作一丹,好歹能延壽養命,雖說那滋味不見得會有多好就是了。”
燕澄唉聲歎氣:
“三姐你這般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什麼無惡不作的魔修呢。”
燕流目光一動:
“也非如此,即便是同時王室的先輩,也有過吞萬民血氣為法軀療傷之事。”
“虐民之舉固然有失身份,可宰一兩個無關重要的野修士補補身子,又有什麼相乾?”
李明賢緊咬銀牙,冷聲道:
“姬周血裔,行事竟如此卑劣!”
燕流笑道:
“什麼卑劣?你該不會想要罵我等行事不合周禮罷?”
“我等貴為姬氏所出,所言所行便是周禮。”
“從前的周人不做的事情,由如今的周人做出來了,後世的周人也會依著我們的樣式去做,這有什麼不妥當的?”
她的語氣帶著笑,雙目卻仍是冷冰冰的。
即便李明賢靈袍加身,本不該懼她,被她目光注視之時同樣頗感不安。
燕澄說道:
“道友是人才,我不忍殺之。”
“如若說原本你尚有守土安民之誌,故不願歸降,此刻我等也已給了你足夠有力的理由。”
“儒家最重師恩,猶勝於對親族之愛,你難道要為著你的堅持而害得先生殞落?”
李明賢不言,隻是恨恨地盯著他,忽道:
“看來燕氏不單是靠攏了太陰魔宗,就連自家子弟也被魔宗邪風浸入骨髓了。'
燕澄笑了:
“兩國爭戰,豈有仙魔之彆?”
“平素裡無故殺人,是為殘虐生靈,可在征戰中屠戮卻成了功業。
“你既自認為周裔,理應曉得周裔的曆史便是擴張的曆史。”
“北地荒蕪,難養仙業,我等既已生於此世,卻冇有眼看著先人功業被南方趕超而無所作為的道理。”
他的一番話慷慨激昂,說得便像是連他自己也真心相信了:
“開疆拓土,合為我輩仙業!”
李明賢卻隻是以一種奇異的目光注視著他。
半晌,方道:
“若是如今的周裔便是這副模樣,那我還是不以這周裔自居為妙。”
她的氣息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息已然趨向平穩,緩緩開口道:
“隻是我很好奇,你們是真的認為我與你們說這許多,僅僅是為著替最後一劍作準備嗎?”
燕澄心頭倏然感到一陣不妙,隻見李明賢微微喘息著,嘴角咧出一抹明快的笑:
“彆忘了我也是周裔,把心一橫之際,不見得就不如你等狡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