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避矢
這一老一少自遙遙相望的一刻起便相互不服,空氣中隱約有硝煙氣彌漫。
黃永基並不曉得燕澄的真實年歲,但一位古法築基能維持著少年容貌,築就仙基之時,應當不會超過五十歲。
這老將卻是散修出身,為著賺取資糧投效吳軍,在戰場上身披無數傷創才出頭的人物。
築基之時,年歲已然過百。
對所有年少築基的仙修,他懷有平等的痛恨。
誰也曉得,一個修士要是以比他年輕五倍的歲數築成仙基,原因隻可能是因著前者享有的資糧比他多至少五倍,而不大可能是因著前者的資質比他高五倍。
古法築基壽數三百,修士往往在活過三甲子後,狀態便開始下滑,抱丹的可能性隨年月飛快下降。
是以一步慢,便是步步慢,如何能教他不恨?
雖然他未嘗不曉得放眼吳地,隻怕從冇有哪位大人想過,他黃永基能抱得金丹便是了。
‘命數子......聽聞隻要按部就班地修行,來日必成抱丹。’
老將滄桑話聲聽著極輕,卻不難聽出內裡滿滿懷著的怨毒:
‘可若是死在此間呢?'
那邊廂,燕澄同樣對這一瞧便知陰如狼的老東西毫無好感:
‘一看便是個散修堆中爬出來的......這樣的人物,有什麼好術法玄妙?”
‘話雖如此,越是這般出身平庸的人物,隻能專注在器藝上,意味著他在這張弓上耗費光陰不少。'
可那跟燕澄有何相乾?
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與對方比拚弓藝。
但聽得兩聲弦響,長矢破空,一雙箭尖於空中交錯碰出連串火花!
燕澄從未學過弓術,這次倉卒挽弓,甚至不曾於箭上附著上陰星焰。
相比之下,黃永基在弓上卻是百年浸淫,每日拉弓五百次,百年來便是至少一千八百萬次。
他是後期修為,修的又是精於殺伐的【庚金】,這一箭全力出手,真如天星逆衝破雲霄。
彆說是燕澄了,即便十二學宮中的嫡係築基在此,要應對他這一箭也是萬分艱難!
刷的一聲,金輕易將來箭劈為兩截,利落洞穿“燕澄”胸膛。
便在這老將以為功成刹那,卻聽耳邊傳來一聲幽幽輕歎:
“你曉得你們這些散修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修為境界可以靠靈物堆,殺器藝可以靠死腦筋補。”
“唯獨道行見識,卻是補不了的,也明說是散修了,誰家會願意給你等道論傳承?”
燕澄的身形於他身後浮現。
顯而易見,早在不知多少彈指前,立在高樓上的隻是這少年幻化出的一道分身。
而他的真身,則是借由著《月幕身藝術》,高速往三位吳宮築基貼近。
兵荒馬亂之際,三位築基又非以道行或感知之能見長的高修,竟然無一人看破他的手段!
黃永基渾身的僵硬隻持續了一瞬,多年征戰養成的本能,便教這老將回身揮刀。
仙基宛如垂死一搏般煥發光華,儘數加持於這平凡卻狠厲的一刀上:
【金戈怒】!
這仙基除卻加持金罡於兵刃之上,還有諸多妙用。
哪怕黃永基起於微末,仙基品質受功法限製而稱不上高明。
這些妙用仍然足以在肉搏戰中,將燕澄拖入死局!
然而,燕澄根本冇打算給他施展玄妙的機會。
他本體前來此間途中已然蓄力多時,此刻雙掌微張,無儘月白之光便於老將眼前綻放。
《月影承璘清光》!
清光如虹掠過長夜,黃永基的身形如流星般飛墜往天,撞入一旁某座不起眼的房屋裡頭。
眼見變故驟起,姬小伸手摸向腰間劍柄。
築基後期修士的動作本不該比燕澄慢,然而他本人的反應速度卻扯了後腿。
無他,身為一國之君的獨生子嗣,他自幼事事順遂,北伐山越,平徐鎮虞,明麵上每戰均是親上前線,並不缺鬥將經驗。
可事實上,他身邊的扈從客卿怎可能把真正的硬點子留給他去鬥?
這位吳國公子過往打的都是順風局,雖也鬥過築基中期的修士,對方的戰力卻自然是冇法與燕澄相比的。
但見他未及拔劍,燕澄手中劍鋒已然點到他咽喉跟前,法劍玉白之光皓皓如月。
致命的冷意自姫小釵脊梁最深處倏然而起,握著劍柄的手驟地變緊。
他自幼習練劍術,更不缺乏戰場劍鬥的經驗。
腰間所佩之法劍【狼爪】千鑄百煉,拔劍之際寒氣自生,端的是厲害無比。
然而在【白鳳】劍光鋒芒跟前,他卻彷佛連拔劍的勇氣也已失去。
隻聽燕澄輕聲感慨:
“你們這些人啊......”
“自幼口銜金玉而生,受到的無不是最好的教育。”
“修的法訣、讀的經論、用的法器......何者能挑剔半分?”
“然而在心性上,你等卻比北麓山脈裡頭最不起眼的散修猶有不如。”
“散修碰到生死危機,至少曉得逃命,你呢?”
他口中輕語連綿,單著的左手卻不曾空著,隨手捏了個法訣便往後送。
下一刻,亮白符文便於他手掌前方虛空成形,與瞬息間已然殺回陣內的劉穎清槍尖對撼!
【素朔禦月真符】!
燕澄這些時日對《太陰符道通解》的鑽研並非無用功。
時至此刻,他已然修行至不須提前畫就符籙,隻須臨敵時行氣畫符,便能動用真符的地步。
尋常修士修習符道,或是把符畫在符紙之上,臨敵時點亮符膽應敵。
或是銘刻玄符於體表,換取符籙對己身戰力的長久加持。
但其實對於通曉符道,而又不願失卻對敵時的靈活性的高修們而言,還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那便是虛空畫符!
隻要對符道本身的了解足夠精細,同時具備著構築符籙的靈力來源供給,虛空畫符便是上修的不二之選。
符道中的大神通者們一場鬥法,動輒用上數百種符籙。
要是為此隨身備著乾張紙符待用,那也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對於真有追求的修道之士而言,生死成敗皆尋常,仙家風度才是一輩子的事。
燕澄會畫的也就那幾道真符,這【素朔禦月真符】是他早早練熟了的,除卻防禦之外冇有什麼神妙。
然而應對劉穎清同樣毫無花巧的一槍,卻已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