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豚犬
姬小釵霎時隻驚得滿身冷汗,顫聲道:
“父君春秋鼎盛,國內怎敢有人有異心!”
的而且確,按古法抱丹六百歲的壽元算來,父君如今正值盛年。
他甚少親上戰場,也不曾聽聞過曾與哪家真人鬥過法,受過傷,活到五百歲以上殊不為難。
這便意味著,要是姬小釵冇能成功突破抱丹,說不定還活不過他。
他素知父君外寬內忌,往往是表麵若無其事間便即起了殺心,連忙將話題扯開:
“兒臣在席上見那燕浪慷慨豪邁,頗得人心,她身邊那兩個妹子卻不是安份的主兒。”
“一人沉著如嶽,瞧著是位心思縝密的謀主之流;”
“另一人則是飛揚如鷹狐,一見便知是欲壑難填之輩。”
“燕人不會滿足於得到東郡的,父君讓出了好處,隻會教她們以為吳地軟弱可欺,更生貪欲。”
“她三人是同窩所出的虎狼,孩兒一人如何能敵?”
情急之下,姬小也冇注意到自己改了自稱的稱呼,隻顧接續道:
“而且父君也曉得,淮水是文淮昔日福地所在。”
“三件靈寶鎮著河域上、中、下遊,連年間消受香火,早有蛻變成法寶之姿。”
“薛清瑜那小姑娘與燕人同流合汙久矣,誰曉得她知道當中多少事情?”
“這不單是梅塬的謀算,還是潛淵數百年籌謀,若然生了變故,吳一族不知是何收場!”
他明知這些話並非父君所樂聽,卻曉得要是連這番言語也說不出來,隻有更加深父君對自己的輕視。
當下顫巍巍拜伏在地,隻聽得父君讚道:
“不錯。”
“在不上頭的時候,你還是算得上老成持重的。”
“這番說辭在本國的築基中,也不是人人能說得出來。”
“然而這是散修的思維,不是為君者的思維。”
姬小釵驀地抬頭,但聽父君平淡應道:
“開疆拓土是周裔血脈中流著的天性,燕橫眉的子嗣們生於苦寒之地,欲登大道之階,本不會滿足於一郡之地。”
“這便是為什麼,孤要命你領黑騎前往拜會他們。”
“北人畏威而不懷德,唯有讓他們曉得自己一時間啃不下你,這乾虎狼才曉得退讓,才曉得談判。”
“然而從結果看來,你顯然冇有成功,反倒是教他們把我輩視作是持重金行於鬨市的小兒了。”
“是以孤才要親自出麵,威懾燕澄。”
姬小釵抬起來的頭霎時又低了下來。
平心而論,他與燕澄對上時一劍未出,便被逆伐製服的表現,著實不是一位築基後期修士該打出來的。
然則即便教姬小釵再戰一回,他自覺結果仍不會有所改變。
此戰之敗,在於燕澄順利在他不曾察覺之時,便以太陰真水製住他的要害。
凝聚此物花費光陰不少,可他事前既冇可能預料到燕澄身懷如此殺器,便也冇法先知先覺般打斷燕澄。
待得意識到當前境況,已然全盤被製。
可這真能怪到自己頭上嗎?
戰力在自己之上的劉穎清,不也被燕澄耍得團團轉?
黃永基那老家夥,甚至被對方一擊打成了重傷!
然而這些辯駁在父君麵前並無用處,父君看重的是結果。
姬小釵說道:
“兒臣無能,有損君威。”
父君的麵色略有緩和,說道:
“有關燕王四子的情報,寒澄書院已然提供得十分詳細。”
“可這燕澄卻是個數月前才忽然冒頭的角色,書院對他了解太少,隻曉得這是位戰力超群的殺神。”
“假以時日,又是一個燕橫眉。”
他感慨道:
“如此人物,怎不是生在我家?”
姬小釵沉默不語。
父君並不常當著他的麵口出打壓之言,說句不客氣的,吳地的築基仙修中還真冇幾人有他的修行速度。
六十歲的築基後期,即便放在何地,都是有望抱丹的潛力人士。
然而和人均身負命數的燕王子嗣們相比,他就難免地顯得平庸了。
父君對他的期望,似乎總是比他的能力為高。
城府深沉的父君,連失望之言也是帶著目的而發,如像抽在戰馬身上的一記記鞭擊,非為泄憤,隻是為著讓馬跑得更快。
但聽父君說道:
“至於淮水。”
“那正是你的任務。”
“燕澄在與孤對談時特地提及到神道之事,有意試探孤的態度。
“孤已然對他作出過嚴正警告,他不是傻子,不會節外生枝。”
“正因此事關乎到我族興衰,孤才隻能把這重任托付於你。”
聞言,姬小釵霍地抬頭,卻見父君滿麵勉勵之色:
“你是孤的長子,孤膝下的唯一血脈。”
“孤期盼你能早日為登上君位作好準備,像一國之君般思考,像一國之君般行事。”
“這次命你監看燕國諸修,既為以策萬全,同時亦是對你的試煉。”
“燕橫眉既能有子如燕澄,孤的嫡長子,也不能落後於人。”
姬小釵怔怔瞧著父君,倏然間重重往地上一叩首,道:
“父君有命,兒臣安敢不克儘全力,以死命!”
父子間的會麵,以姬小釵的又一次表忠作結。
吳國的君王眼目帶笑,直至目送著長子的身形步出內殿,一步步走得遠了,這才輕輕歎了口氣:
“總算是學會裝作把孤的話聽進去了,隻可惜裝得仍很生硬。”
“至少他有這意識,總比書院裡的不少同輩人機敏多了。”
他抬目望向施施然步入內殿的兒媳婦,目光中滿孕笑意。
與跟自家長子對談時,竟全然是兩副模樣:
“你也見過那燕浪了,在你看來,你夫君能否看得住她?”
朱姬失笑搖頭:
“夫君質樸,那燕浪卻是一等一的人傑,不把他要成傻子也算是好的了。
“休怪妾身多嘴,東郡之事既如父君所言般關係到家國存亡,本不該教夫君出麵。”
吳王搖了搖頭,笑道:
“這事自有我等緊盯著,又非是全然倚靠他一人,有什麼相乾的?”
“再說,如今想來,怕是孤為這唯一的子嗣設想得過於周到。”
“乃至於他如今除卻修行還算勤勉外,便一無所長。”
“論到教養後輩的本領,孤不如帝君遠甚。”
朱姬聽父君如此不加掩飾地銳評自家夫君,臉上不僅冇有半分尷尬神色。
反倒是眼波流轉,似有水光蕩漾,輕笑道:
“與其指望夫君一朝開竅,倒不如抓緊光陰,為國再添麟兒。”
“父君,您說妾身這話可對?”
空氣中倏然間彌漫起一股異樣的曖昧氛圍。
朱姬悠悠上前,纖纖素手緩緩按到長闔的肩頭上。
姬長闔微微一笑,對兒媳的舉止竟冇半分訝異:
“你瞧,就瞧孤說得冇錯罷。”
“那孩子就連添聖孫之事,竟也須孤代勞,何時能夠執掌一國的權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