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決意
燕家諸公子在池水中泡了一會,便紛紛辭去。
眾人都是有道行的,又是女子,偌大一座【津水】靈池白泡白不泡。
她們修的都是寒炁,也不曾寄望在這池水中得到多大好處。
燕流乘著燕浪忙於與姬小釵耍嘴皮子的這幾天,玩起了與軍中同袍們同食同衣那套——當然是按照軍中築基們的標準來。
這乾冰天雪地裡殺出來的虎狼,早把這真人地界當作了自家,見了靈食便吃,覓得靈酒就喝。
宮中吳修也不去管他們,似乎吳地雖窮,還不至於養不起一眾來自北方更窮之地的野修。
燕澄隱約感覺到吳人對燕人的輕視,心中暗懷著不滿。
同為周裔,吳人看燕人,就如齊晉之人看吳人一樣,帶著一股富人看窮親戚的憐憫和輕視。
哪怕燕橫眉一朝成就真君,這份不平等也不會改變。
吳人隻會感慨天壤之遠,竟也能出此豪傑,並不會因而便對燕人整體施以應有的尊重。
燕澄倒不是需要被他們看得起,隻是暗暗憤怒。
撇開背後的潛淵學宮不論,吳人有什麼比燕人更優越的地方呢?
論武功,論膽魄,姬小釵這樣的庸材在吳人中才是多數,壓根無法與北地的人傑相提並論。
若非那老小子生在王室,連梁望堯也勝過他。
‘不外乎是因著攀附了儒家發跡了,便把旁人的光采當作是自身的光采。’
‘一群被馴化的牛羊,卻瞧不起山中的虎狼。’
潛淵學宮立於吳地不過數百年,雖然有著像李賽兒般出身本地豪族的真人,但上層的真君們,理應還是當初自中土出走至海外的那批讀書人。
或許當中有人是周裔,卻算不得吳人。
燕澄不明白,吳人作他們的狗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的。
他曉得比起仙宗盛產的務實主義者來,自己算是仍存有些執著的。
燕漫卻顯然冇他這許多複雜的心思。
她觀察入微,七竅玲瓏,心底裡什麼都明白,卻不耽誤她把心血精力都花在乾實事上。
當下匆匆辭去,便往營中主理軍務去了。
燕浪卻冇有走,隻盯著燕澄笑,一步步走了過來。
她比燕澄高出近一個頭,肩寬腿壯,毛發濃密。
於水中行近時的身姿,如雄獅泅水而至,著實有一股懾人威勢。
燕澄心中欲念畏忌交纏難辨,卻聽大姐笑眯眯地說道:
“聽聞你那些風流事跡時,我曾想過,要是日後要為你找一個雙修道侶,你一定喜歡像我這般的女子。”
燕澄一愣,隨即笑了:
“世上像你的女子可不多。”
的而且確,即便在總體而言高大健壯的北人之中,燕浪也是獨一檔的存在。
同樣滿身肌肉的程霜,在她跟前就像個蘿莉。
燕澄不是喜歡捧一踩一,可放眼燕地,女子能如燕浪般光輝奪目者,至今仍未有一人。
燕浪悠悠道:
“這話冇錯。”
“然則我既是你姐,曉得你喜歡雙修,總不能半點表示也無,失了你我姐弟之意。
下一句話卻轉為心聲言說:
“我喚了一位道友過來。”
“雖說她半分也不似我,可你一定會喜歡的。”
說罷灑然出池,渾不在乎整具胴體自上而下被燕澄瞧得清光。
燕澄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便在此時,一道身影緩緩步進。
薛清瑜。
從第一次見麵時起,燕澄便為著這女修的姿容而驚歎。
她的身段與北人相比顯得柔弱,卻遺傳了正統周裔該有的白膩膚色。
未著片縷的胴體,散發出玉似的光彩,不說還以為她是修【玉真】的。
然而燕澄相信,即便是流著龍血的賽級真龍白赤媚在此,也冇可能如眼前的女修般動人心魄。
身為東郡偏僻鄉郊處成長起來的女修,薛清瑜在男女之事上的觀念,並不似燕人般開放。
這次前來,她事前顯然作了無數次思想功夫,望向似有淡粉光彩璀璨其上的津水玄池,她的目光有點遲疑。
燕澄也冇催促,隻是靜靜盯著她。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步入水池,吹彈可破的雙頰被水氣蒸作嫣紅。
燕澄問她道:
“下定決心了?"
薛清瑜不答,半晌,方道:
“我見過梅山主了。”
燕澄一驚,可細想之下,那位梅塬書院山主確實做得出倏地裡破開太虛而出,把下修嚇得魂飛天外的事。
也就是在吳王宮中,有著封鎖太虛的抱丹大陣。
不然燕澄連泡個澡,也得小心在意有真人忽地降臨送溫暖。
隻聽薛清瑜說道:
“山主的話說得很明白,神道一途,絕無可能,我若稍有妄動,便是驚動上宮大事。”
“燕人注定冇法長據東郡,最遲等到燕國主求,兩國局勢便將再生變遷。”
“即便立時便開始於東郡行神道,待得二三十年後情勢一變,一切仍是無用功。”
燕澄沉默不語,心中卻驀然浮現出一個未經驗證的猜想,隻是不知是否可行。
薛清瑜又道:
“山主又說,吳王宮中有著昔年周室密藏的雙修秘法,據聞有掠奪命數之能事。”
“我問她,若是如此,為何大人們不乾脆掠走我身上的命數,非要折騰這許多?”
對此燕澄卻曉得答案。
依照他的推算,薛清瑜身上的命數,會隨著她的修為境界而攀升。
這一顆丹的最佳服用時份,是她築基後期時。
然而燕澄推測,背後的大人不見得能等這許久。
儒修修性不修命,命數對修行速度的增益不如古法修士。
薛清瑜悟性不差,道行也深,卻幾乎冇有可用的資糧供給。
待她修煉至後期,少說也是十多二十年後的事。
另一個問題,在於《奪性養命煉元方》名字雖有一個奪字,畢竟不比吃光抹淨的人丹法或者釋道香火法。
修者是難以儘取命數子身上的命數的,極其量也隻能分潤其澤。
以薛清瑜本身命數之厚,縱經攤薄,也不至於到了損性傷命的地步。
但要是能攤薄至她無法再作為丹材的程度......
燕澄悚然而驚,忽然明白了梅子向薛清瑜提及此事的用意。
‘她是要讓姬吳背鍋......同時,也是在試我身為燕王之子,手中有冇有能夠分潤命數的法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