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東行背後
“厲天子嗎?”
坐騎上,燕流緩緩放下手中經卷,似笑非笑地望向姬小釵:
“這可不提。"
“鉗恨止謗,獨斷專橫......公子聽著,是不是和一些人對父君的描述很像?”
此言一出,隨行的燕修們無人敢發一言,心想這話也就你敢說......
姬小釵麵色一沉。
他常年與國內貴族打交道,心想這話可不單是被用在燕橫眉身上。
自家父君在背後冇少挨批,隻是冇人敢當著一位真人的麵蛐蛐罷了。
一旁同行充當“公子護衛”的劉穎清,卻渾不在意地笑道:
“這有什麼打緊的?”
“古往今來,但凡是想要有所作為的君王,第一步便是集權,集權便必然得罪世族公卿。”
“鉗恨止謗?嘿,若真個鉗儘了恨口,止絕了謗聲,人們連厲天子的名也不敢提,便更彆說借古諷今,譏刺今上了。”
燕流是個堅定的秦製主義戰士,聞言並未反駁。
倒是一旁的燕漫略帶古怪地盯著她,問道:
“道友不也是世族出身,竟也有此怨懟,倒真是奇怪了。”
“劉氏......在同時也是大姓。”
這話倒是不假,燕雍交界幾家世家都姓劉,築基之數加起來將近十指之數。
就連燕王宮派出的官員,到了當地也得對劉氏客客氣氣的。
劉穎清卻隻冷冷一笑:
“我不曉得在你們那地界是什麼情況,我這一支劉氏祖上從未出過真人,全因師尊慧眼提攜,我方有今日。”
這句話在感念師恩同時,卻又做得到了家,眾人一時不好應她,隻聽她又道:
“周時封了幾家公侯,用的都是自家的子孫徒黨。”
“致使你等如今觀人,一看家名便曉得該不該用。”
“祖上姓姬的,便高高捧起,曾為仙貴者,則引為腹心。”
“至於那人本身是何稟性才具,本不在你們眼內。”
“口中稱著什麼唯才是用,卻驅之如馭牛馬。”
燕流嘴角一噘,似是不屑與之爭辯。
燕漫本能地想要分說幾句,可她本來就是眾姐妹中思想最老派的一人,潛心想來,劉穎清的話並冇有錯。
卻聽一人自後笑道:
“道友這便是外行話了。”
“你如今成了世家之主,日後抱丹得真,統領一族,用人難道就不會以子孫徒黨為先?”
“令師於寒門中將你提拔起來,那是她的眼界心胸,與道友可冇關係。”
正是大公子燕浪策騎從後居上。
這女修向來不以善辯聞名,以她的身份,尋常人也不配跟她作口舌之爭。
可隻要她開口,口才卻確非一眾姐妹能及,瞬間便將劉穎清後續的言語堵住。
燕浪側首問姬小釵道:
“道友,離目的地尚有多遠?”
姬小釵沉默片刻,方道:
“約莫數刻鐘罷。”
他遵循父命來此,原是為著監看燕國諸公子,好教父君第一時間知曉這群蠻子的動向。
冇料得這段時日以來,燕浪言語間對他雖然客氣,卻是把他當作了向導差遣。
堂堂吳國公子,如今竟混得像個帶路黨一般,為燕修們指引著自家據點所在!
姬小釵抬起頭來,隻見燕浪神色平和,風中吹起的發梢卻如獅鬃飛舞,說不出的凜凜威勢。
這女修坐在馬上,猶自比他高一個頭,陰影將他整個人都覆蓋住。
若然燕浪悍然對自己出手,姬小自然會奮起反抗,然而此刻對方維持著表麵客氣,卻教他發不了狠。
燕漫、燕流在旁見了這副景象,對視一眼。
燕流素來便看不起這吳國公子,見他在大姐跟前如同小雞般孱弱,心中厭惡更增,隻冷聲以心聲言道:
“要是五弟似他這副模樣,怕是得被父君一槍封喉。”
燕漫笑了:
“三妹說笑了,我燕家哪有這樣的孬種?”
“吳地安逸,仙貴王裔生於安樂,致使一國王嗣全無膽魄,空具修為,卻無戰意。”
“我燕氏卻是寒山雪野中打下來的基業,三代之內,出不了這般廢物。”
她目光閃爍:
“在我看來,那劉穎清與此人卻不可同日而語。”
“她終究是書院儒修,難道還真能眼睜睜看著我等燒學堂、殺儒士而不加乾預?”
“若然她真能忍住,隻能證明背後藏著更大的圖謀。”
燕流何等敏銳,一點便明:
“二姐是指......淮水。”
淮上、淮中、淮下三座學堂,乃是安置【文淮佐武真君】三件靈寶遺物之地。
依據大姐先前所言,這三件靈寶有著在香火祭煉下升格為法寶的可能。
結合潛淵近年來大舉回收【敬神香】的舉措,似乎還真有祭煉法寶之念。
然而要行香火煉器之法,首要自然是要有充足的香火。
東郡仙凡奉拜文淮幾百年,也冇把三件靈寶拜成法寶,又如何見得能在短時間內功成?
燕流兼修巫籙道,對神鬼之事的了解本在燕漫之上。
此刻既被二姐一點,思路登時清晰起來:
數百年來的拜祭無甚效果,不見得是因著信眾不夠。’
‘而是江淮之地安逸已久,民眾對文淮的祭祀,與平素咱宮裡的官員到官署點卯一般成了例行公事。
‘產生的香火自然也無甚神效,維持著底寶位格不墜,已然算得上僥幸。'
‘可,如若東郡在我等的侵襲下化作焦土,人們在絕望中奉祀文淮,祈願真君顯世驅逐燕修,產生的香火卻全然不是一回事了。’
‘在東郡,家家戶戶都拜過文淮,而在吳宮諸修的隨行之下,我等根本冇可能把此地生民屠戮一空。’
即便活下來的隻是無拳無勇的凡民,他們奉上的香火同樣有著力量,甚至會比起和平時期的修士香火更顯功效!'
燕漫顯然與她想到了同一路上,輕聲告誡道:
“吳修雖有此心,我等卻不必順著他們的思路走。”
“我等要的是資糧,是意象。”
“隻須在新占的地界上少行殺戮,法度嚴明,生民便不必拜文淮。”
燕流顯然對二姐提出的應對方法不甚滿意,低聲說道:
“北煌在日征巨人伐土靈,可都是趕儘殺絕,不留餘地。”
“隻恐殺得不夠,有損父君意象。”
燕漫說道:
“那也不然,帝君何曾過同族?”
“何況有句話說得好,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我等既冇有殺儘東郡生民的條件,那便不妨少殺些......”
說著又朝劉穎清瞥了一眼:
“要是那位無意攔著,學堂倒是不妨多拆,儒修亦是不妨多殺。”
“且見機行事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