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王座前的陰影
道理其實很簡單,虞毅本身便比虞柔小著好幾歲,又孤身在外,不比虞柔資糧豐富。
即便考慮到他身有命數,修行速度還是很難比得上虞柔。
兩姐弟中,多半會是虞柔搶先一步抱得金丹,其時虞毅便跟期貨死人冇兩樣了。
唯一的翻盤之路,便是在築基階段便將虞柔除去。
姬長闔或許曾與虞毅接觸過,可這位老奸巨猾的吳王,怎可能會出力為他除去虞柔呢?
冇錯,相比起根基薄弱的虞毅,虞柔冇那麼好控製。
但若非這位女君行事無序,奢麋放浪,虞地的局勢,又怎會在短短數十年間崩壞至如今境地?
身具命數,代表虞毅隻要不夭折,未來成就抱丹真人的機會極大。
那些對家國尚懷忠貞之誌的虞地修士,會自發簇擁他為主。
到時吳國要吞下虞國,便隻剩下正麵動武這一條路了。
要是姬長闔能接受正麵動武的後果,早些年便可以動手了,何必靜待至此刻!
燕澄猜測,學官方麵也很可能與虞毅接觸過。
然而三郡也好,吳王也好,儒教的讀書人也好,本質上是冇可能直接介入到處地的王位之爭裡頭的。
‘他隻能自己去爭。’
燕澄目光灼灼:
‘不,他不是一個人。’
一個當年至多還隻十歲出頭的孩童,怎可能想到出逃前得把祖宗的牌位帶上?
劍塚和聖劍之事也好,此刻把祖宗牌位放在聖劍劍圍之內任憑砍斫之舉也好,絕不是當時的虞毅能自己想到的。
他背後一定有真人。
說不定,就在這劍塚中盯著他們。
燕澄猛然抬頭。
便在此時,一道輕笑聲響起:
“道友好敏銳的直覺。”
在兩人身前不遠處一口高如大廈的巨劍頂端,一道身披漆黑罩袍,麵容為兜帽所遮的身影然而立,舉高臨下的目光隻帶著笑。
燕澄定睛凝視著那身影,目光倏然帶上了一絲訝異。
半晌,方道:
“你不是虞毅。”
“冇想到在這遠離中土萬裡的江淮之地,竟然能見到一位【浮土】修士。”
那修士輕聲一笑:
“若然在中土,反倒見不到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讀書人說火為魔,土木為魔,幽冥為魔......”
“輕飄飄一句話,便在萬千修士身上蓋了魔修的印。”
“公子千乘之身,何其尊貴,怎能修無德浮土?”
“可這道統確實高明,放著不修未免可惜。”
“且由王座前的陰影為他代行。”
說罷,身形竟然就那麼滑溜如蛇地自巨劍之巔掠下。
'【浮土】.......
薛清瑜微微咬著唇。
【浮土】,土行大道存世兩道果位之一,全名【食月天犬渾圓性】,是與太陰仙宗長生殿傳承之【沉土】相對應的果位。
這果位的古時麵目已然不清,隻知上並無人修行此道,直待天狼食月後殞亡沉落大地,伴隨著普天之土沉墜往下,一道意象應激般反往上升,浮起與諸炁相合。
故名【食月天犬渾圓性】!
在藏仙鏡洞照之能下,燕澄在抬目瞬間已然辨出了對方身上的仙基道統。
正因如此,才教他感到詫異。
儒教在江淮的影響力可不是蓋的,在正道修士眼中,浮土一道甚至要比與幽冥深度勾連的沉土更為犯忌。
近乎到了見了修行此道的修士,便可視為魔修直接打殺的地步。
原因無他,相傳南方魔教的那位魔主,便是以此果位成道!
燕澄說道:
“我明白了。”
“你們是上代虞王的影衛。”
薛清瑜曾聽聞過,中土的君王們身邊皆有影衛。
世上總有些君主本人不便為之,對國家而言又是必要的事情。
過去的周王們尚有受國之垢的器量,今人卻處處想著把臟事都扔給臣屬背負。
這才有了所謂的影衛,行走於王座前的陰影中,背負起國家隱晦微末之事,揮刃斬殺君王之敵,直至自身也同樣無人在意地死在暗處。
然而諷刺的是,這些全然依附著君主而生的臣屬,往往比起廟堂上光鮮亮麗的貴人們更忠誠。
‘可......他說的為什麼是你們?'
薛清瑜猛然側首。
此時此刻,她才察覺到分彆自左、右、後三個方向,各有一道身影顯露而出。
燕澄身處重圍,卻是一臉雲淡風輕:
“看諸位道友的年歲,怕是不曾侍奉過虞猛多少年月。”
“為著他的小兒子而送命,不嫌可惜嗎?”
左首,一名高大壯碩宛如牛鬼的女修輕揮手中戰錘,戰錘暗啞光看著倒是與她一身墨綠衣裝頗為相襯。
但聽她聲音嘶啞:
“當年若非君上收容,我等不過是死於虞南饑災的無數災民之一,勿論今日修成仙,享壽三百。”
“君上走得早,這恩情隻有還在小公子身上,這仙得自虞氏,縱為虞氏而毀亦不足惜。”
燕澄說道:
“如若虞猛治國有道,虞南就不該有災。”
“你們的仙基得自他冇錯,可虞柔不也是虞猛的子嗣?”
“聽聞他當年殞落得突然,死前怕是不曾指定過繼承人罷。”
“要是認虞猛對你們有恩,你們卻向一個會把他的牌位搬出來任聖劍砍劈的子嗣投誠,這又算什麼道理?”
此言一出,那貌若牛鬼的魁梧女修登時沉默。
往著薛清瑜身後緩步走近的身影卻笑道:
“若是被砍翻幾片牌位就能引來聖劍,君上想來不介意被多砍幾次。”
“我等忠誠的對象是君上,是君上唯一在世的男嗣,而不是一塊平凡無奇的牌位。”
“公子也是周室貴裔,應當曉得要是王嗣不複存世,再莊嚴的宗廟也無法幸存的。”
說話者是一個全身被破舊罩袍所覆蓋的短小身影,身後拖著一條又大又粗的尾巴。
外露在外的部份膚色斑駁,一如兜帽下那張扭曲且怪異的臉。
薛清瑜退了一步:
‘妖裔…………………
江淮人氏對妖裔的歧視,可比北境人根深蒂固得多了。
即便妖裔僥幸修成了築基,也不太可能得到虞地君主級彆貴人的重用。
更準確地說,一個無依無靠的妖裔修士,在江淮能夠單憑自身本事修成築基的機率幾近於零。
虞猛必然是在這人幼小時便著力培養,教他有了今日成就。
此番傳道之恩,又怎可能單憑燕澄幾句空話便動搖得了?
她心聲傳音燕澄:
“說再多也是白費力氣,這些人受的恩情太重,不會輕易反叛的。”
燕澄淡淡一笑:
“我早曉得了。”
“妖裔有時候要比人族更重情義,若非看重這點,虞猛何必為這小子安排四位妖裔影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