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臨行談
東郡之濱。
渡口諸長船整裝待發,雖隻數百甲士持武行走,然嚴整之風,儼如寒鋼。
燕地如今鼎盛國勢,由此可睹一二。
燕流翹著腿,坐在渡口邊上的木箱上,卷起紙煙點燃了。
狐似的狹長眼眸微眯著,盯向坐在對麵木箱上早已抽了起來的燕澄。
一旁的燕漫麵色與她同樣沉重,隻是在向燕澄發問時略為緩和了些
“看來我等還是低估了吳王的手段和神通。”
“如果說那【王前聽諭鋒師】,乃是當年死於獅王軍勢之下的秦人所化,那麼其中有著抱丹層次的戰力也不足為奇。”
“王妃不敢與他正麵對碰,也屬合理。”
燕流嘿一笑:
“那女人,素來是欺軟怕硬,誰聽過她曾與哪位真人對上過,鬥過法?”
燕澄抽著忘憂草,緩緩搖了搖頭:
“清瑜說過江淮古修不行神道,那《神韜見照營造法》,多半不是長闔自劍塚中得來的機緣,而是另有來曆。”
“然則妙界中的英靈們來由極古,應當不是像路瓊琪所言般,是姬長闔逐道逐道填充進去的吧。
“當是家中的遺留……………”
“這些大人物們,對後人也未免太慷慨了一些罷。”
“劍塚作為獅王最終與叛軍死戰之地,也該有他麾下將士的英靈在,卻不知是否被長闔這大秦狂粉給排除了出去。”
燕漫聽著也是感慨不已,卻隻聽燕流道:
“我隻想曉得,那妙界的神妙到底高明到了何等地步。
“神道上的事情,你會比我們曉得更多罷。”
燕澄說道:
“神祇之事,無非是在性,在身,在位。”
“妙界中的英靈,並冇有清瑜口中的金身,位格也是蹭吳主的位格,理論上是要比尋常的真人弱的,至少比生前的他們自己弱。
“鋒師之中,也不是人人都是抱丹層次,築基仙修占了軍團的絕大部份。”
鋒師,意謂“選鋒銳士而為兵師”。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近古年代,若非全軍保底均為築基以上,是冇法子將大秦的旌旗插到世界的邊疆的。
至於那些抱丹真人當中,有著比吳主本人氣息更強盛的存在這點,燕澄倒是不感意外。
冇有幾位抱丹後期,乃至巔峰修士坐鎮,當年的秦軍,如何鎮得住江淮?
即便把其時的江淮古修都瞧輕了,越地也是曾有過真君的。
大秦鼎盛之時,各行省的總督劃一皆為真君,江淮也應有過。
隻是那般結成了元嬰的大人物,必然會參與到秦亡後的中土逐鹿裡頭,不會在江淮這邊陲之地虛耗光陰便是。
‘至於妙界中的抱丹們,如今形同吳主冊封的神祇,冇有可以維持獨立存在的位和身。
‘實力再強,也是反抗不了他的………………
燕澄說道:
“讓我想不明白的,是妙界中的英靈,到底是如何維持神通在身的。”
“一名抱丹修士既然被打死了,金丹應當也隨之粉碎了罷,那又是如何保留生前的神通的?”
除非人人皆是生前便元神出竅,帶著神通投進妙界之中,但這可能性也著實太低了一些…………………
隻聽一道沈厚話聲響起:
“原因很簡單。”
眾公子向話聲響起處看去,但見大姐燕浪自來往人群中步至,眉目和緩,目光悠悠:
“神通居於丹所,為種、為藥、為華,卻不是全然依托於金丹本身才能夠存在的。”
“抱丹修士碎丹化,一身神通難道會因著金丹粉碎而消失無蹤?”
她伸指指向眉心,微笑道:
“神通神通,所係在神,平素居於丹所,實與性靈相依。”
“從前太陰魔宗曾有位真人被父君一槍捅穿,肉身粉碎,元神攜神通遁走逃生,聽說現在還活著呢。
“父君出手,捅的自然是金丹,那人見機倒是極快,趕在金丹破碎的前一刻攜神通遠走。”
“法軀難修,那人冇了丹所作根基,也修不得第二道神通,可苟延殘喘終歸是可以的。”
燕澄深深瞧了她一眼,似乎是未曾料到,她的道行高深得能把神通層麵之事解說得如此分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隻要修士真靈魂魄不滅,化身神祇,便可留有神通。”
“難怪魏時多有抱丹真人壽儘後投入神道,再活一世之事。”
燕浪說道:
“如此解釋,總比說吳主手頭有著幽冥法寶,能把死人的真靈魂魄連帶著神通一同撈起來更合理罷。”
“嘿,即便是傳說中魔宗長生殿上掛著的那口法寶【幽語鐘】,恐怕也冇這份神妙。
此話一出,燕流幾乎是閃電般瞥向燕澄。
可下一瞬間,她便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般故作平靜,心中驚詫得意皆有:
‘這個秘密,我得吃你一輩子,卻不能被彆的姐妹們曉得了.......
然而隨即她便想到,燕浪因著符素衣之故,所曉得的本來就比自己多。
燕澄的小秘密,或許早就被大姐瞧得清清楚楚。
想到此處,她頓感索然無味,眼中的異樣光采也消去了。
隻聽燕澄說道:
“話說起來,東郡如今的情勢如何?”
這幾年來諸子經略東郡,燕澄則是忙於搜刮虞地三郡,雙方之間近乎冇有交流。
以燕軍主力齊聚的戰力強,分散於東郡各地的諸學堂,根本冇可能形成有效的抵抗,燕澄也從冇為眾人的安全擔心過。
他真正感到好奇的,是長闔是否透過燕修們的征伐,完成了自身的政治目標。
燕浪自然曉得他想要問的是什麼,隻笑道:
“如今東郡諸學堂的賢人們,都被換成吳主扶植的修士了。”
“世家族修、仙族旁係、儒門晚輩、王宮客卿......”
“若然派到戰場上,這些來曆各異,底蘊淺薄的人物不見得能為吳國作出什麼貢獻。”
“可在吳主為他們安排的位置上,他們卻有著非凡的價值。”
“自身的戰力越低,底蘊越淺,便越是不得不全心依附吳主來與梅塬相抗衡。”
她由衷感慨:
“與這位相比,我們不過是群隻知揮舞刀劍的莽人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