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壯則有變
燕澄聽後也是感慨:
“當今天下,齊、晉是欲行秦製而不能,涼、雍則連行秦製的思維也不具備。”
“能似姬長闔般穩步推進,知行合一者也屬不多了。”
“若非生在邊陲小國,說不準能攪動多少風雲。”
燕浪聽了這話,隻盯著他,忽然笑道:
“你看他是如此,世人看我等又有多少區彆?”
“不外乎是他早生幾年,早早闖出了名頭,而我等年齒尚幼,羽翼未豐罷了。”
“吾未壯,壯則有變......”
“再過二十年,且看這北地,又成誰家之天下!”
這一番話說得豪情萬丈,燕流瞧她的眼神幾乎要拉絲了。
燕漫稍為平靜些,卻也是目光灼灼,壯心未已。
燕澄原本自覺是個不易受宏大敍事影響的人,但當自身也成為這故事中的主角,登時便腦袋跟著屁股走,暢想起雄據一方的威風來。
半晌,隻感歎道:
“可惜吳主在世一日,我等終難越淮上一步!”
燕橫眉若然親征,蕩平吳地自不為難。
可那便是把潛淵學宮的真君們全當死了,連燕也不會想出這樣的主意來。
隻遣築基前來,乃是為著控製鬥爭的烈度。
一方麵雖使得燕國勞師動眾的征伐止於淮水為止,卻也使得高處俯看人間的大人們視之為小兒嬉戲,不作理會。
好為燕氏這頭幼狼爭取到茁壯長成的時間,不出二十年,狼嘯必將震蕩天下。
為什麼是二十年?
燕王諸子皆具命數,又從不缺少靈物資糧,二十年足夠讓眾人抱得金丹。
其時燕氏的真人之數甚至將趕超神誥宗,放眼北境,誰能匹敵!
前提是不曾早早夭折。
諸公子中,曆來要數燕漫最為沉著慎重,此刻也正是她第一個問出了藏於眾人心中已久的疑問:
“西海上那洞天......父君打算如何應對。”
燕浪得了父君傳訊,早就向兩位妹子談及芙蕖天的種種隱秘,所言甚至比燕澄所知還更詳細。
當下隻聽她道:
“虞家的小子搶先進了洞天,他是命數在身,果位所眷,我等卻萬不能似他這般莽撞進入。”
“父君的意思,是讓我等先行回國休整一番,再行前往。”
她嘴角泛起明快笑意:
“那芙蕖天營造時便暗合九九極數,八十一日之內有入無出,也不必怕晚去一步,便被虞家小子奪儘機緣。”
“再說,此時也非進洞天的好時機。”
“洞天初落,太虛之中,可不知有多少真人在盯著...………”
此言一出,眾人皆不發一言。
即便是四人中傲氣最為內斂的燕漫,心裡也是曉得自己終有一日必成真人的。
對於抱丹修士,她們其實並不像常人般戰戰兢兢。
但即便再是“有望抱丹”乃至“必成抱丹”,在此時此刻,眾公子在抱丹修士跟前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
最弱的真人,也能夠動念間將眾人抹去,不比拂去一點灰塵更艱難。
正因著曉得。自身未來必將處於與真人們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此刻的隱忍和退讓顯得更難忍受。
她們又不似燕澄般有法寶護身,想及太虛中激突正烈的神通光彩,怎能不憂?
怎能不恨!
‘隻可惜晚生幾年………………
各人心底不約而同地閃過類似念頭,便聽燕浪說道:
“這次我不會進洞天。”
“四妹靈寶在身,壯誌滿懷,難得有爭奪機緣的機會,這一次她不會再錯過。”
此言一出,燕漫和燕流對視一眼,臉上均有異樣神色。
隻燕澄早有所料,麵色如常地問道:
“她踏入後期了?”
燕浪點頭:
“【螭龍繞日】不愧是古今獨一的命數,對修行速度的加持無出其右。”
“她早早便已開始煉化靈物,潛心修行的年月又長,這次倒是趕在老二、老三的前頭了。”
築基中期圓滿和築基後期之間,存在著一道森嚴的門檻。
原因便在於築基前、中期所須煉化的靈物,是可以後來補上的。
以燕澄為例,他如今便是隻缺了一份靈物未曾煉化的築基中期,一身修為早就到了中期修士的極限。
然而後期不一樣,所須的靈物在嘗試突破的一刻,便必須吞納入腹。
這就使得無數缺乏資糧的中期修士長年卡在中期圓滿,未能寸進。
像是當年的鐘天纓,便在中期圓滿逗留過一段時間。
直至自囚牢中得了【銷陰火】,便火線躋身後期。
後續幾年的修行效率,比起前十年加起來還要快。
這也是燕澄認定,虞毅背後定然有著真人撐腰的原因。
不然他一個流落在外的散修,何來【上陰】靈物供他突破後期?
‘燕潼貴為王妃之子,自然是不缺靈物的,隻須修臻中期圓滿,立時便可吞納下一份靈物突破至後期。’
‘燕漫、燕流縱然天賦在她之上,命數對修行的增益卻頗不如她,這一步落後,便是步步慢於她了!’
燕澄冷眼掃過兩位公子,隻見得燕漫的神色還自然些。
燕流的切齒痛恨,卻是明明白白地流露在臉上。
正當燕澄以為燕流要開口時,卻聽燕漫靜靜說道:
“我等應早作謀劃。”
“身為王裔,冇有把盼望寄托在大姐比她早一步突破上的道理。”
燕浪對這話出自平素從不顯鋒芒的二妹口中毫不意外,含笑道:
“看來二妹主意已決。”
燕漫說道:
“素聞洞天內外諸法隔絕,縱然貴為真君,尚且不能隔著洞天之壁推算到天內情形。”
“四妹既然輕率冒進,要闖洞天,我等正好借此機會,將她除去以絕後患。”
此言既出,眾皆寂靜。
冇錯,眾人其實心裡清楚,這話終歸是要有人說出口的。
父君求在即,成敗尚未可知,路瓊琪卻已然急切得親身殺到江淮太虛來,欲對眾公子不利,眾人又如何能坐以待斃?
燕浪身為大姐,燕澄非同母所出,不便把這話說出口,便隻能讓向來貼心的燕漫來作醜人了。
隻燕流一副被搶了台詞的樣子,瞳孔微豎,雙唇微動,終未言語。
燕澄知趣地保持了沉默,良久,才聽得燕浪開口:
“手足相殘,本是姬周王室的命數使然。”
“事已至此,不得不為。”
“隻是不曾想到說這話時,我心竟然沉重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