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禮崩樂壞
此言一出,太虛中都沉默了。
半晌,才聽明悅真人聲線幽幽響起:
“我儒教本起於秦時,其時人丹之法尚不如後來盛行,三聖立下規矩,嚴令見食人者斬之,原也不是單指服人丹。”
“潛淵雖然孤懸海外,卻也是十二學宮之一,竟也堂而皇之地縱容修士吃起人來了!”
李賽兒笑了:
“當初三聖訓誡,是對諸修言之,諸修皆為人屬,自然是不能吃人。”
“黃道友卻是巨人成道,她以命數子為食,就跟虎豹豺狼以人為食一般無二。"
“上宮何曾因著虎豹食人,便去把普天下的虎豹都打死了?”
她這話乍聽之下,竟也有點邏輯。
在場真人均是北人,在他們眼中,諸如巨人般的妖族修士,素來是不在人籍之列的。
細想起來,潛淵養著這姓黃的神通,無非便像高門大戶豢養惡犬守門。
自家養的狗,平素少不免得扔些吃食罷?
明悅的臉冷了下來,一雙眸緩緩低垂:
“依你所言,潛淵是打算為此畜犯下的因果負責了。”
妖裔既不是人,無法以人的道德約束,為免禍亂,便該殺之後快免絕後患。
可潛淵不惜成本將這畜生養成神通,又怎能真當打死一條狗般隨意打死了?
既然豢養了惡犬,那麼惡犬犯下事來,負責的自然便當是主人家。
李賽兒的神色也冷了起來,笑道:
“聽道友所言,像是青裡頭便冇有妖族成神通一般....……”
“不外乎是你們更好體麵,我等則更坦蕩些,本無善惡之分。”
“道友長途跋涉而來,難道便是為著指責我等的不是嗎?”
“我曉得道友在擔心什麼,黃道友在學宮已二百年,被諸位長輩調教得好,不該吃的人,她是絕對不會吃的。”
妙寰卻忽然插嘴:
“隻不知道友口中不該吃的人,是否包括我道的馮師侄在內?”
李賽兒笑意更盛,眼內卻終歸露了些怯色:
“不敢,不敢!”
“馮小友這般人材,哪怕黃道友吃了豹子膽也不敢瞧上一眼。”
“她慣吃粗糧,隨便吃幾個命數在身的小輩填飽肚腹,我此行也足夠向大人交差了。
眾人一聽,心想難怪她始終稱那姓黃的神通為道友,敢情她還不是這巨人的主子。
在三位江淮抱丹的壓力之下,即便是出身高貴的明悅,也顯得有心無力。
隻是她是一等一的養氣功夫,心中怎想姑且不論,表麵上仍是一副沉靜如湖的模樣,凝神盯著手中玉蝶。
明悅是青學宮明佑真人的族妹,後者同樣是不世天驕,百歲出頭的抱丹中期,向來以美豔見稱。
她的容顏也自非尋常,凝神靜思之姿,即便是定力道心經受過無數考驗的一眾神通,也不乏有人瞧得出神的。
江淮梅塬書院的山主梅子自現身以來,便不曾發過一言。
在同行者李賽兒恬不知恥地為那巨人修士黃珪食人作辯解時,更是毫不遮掩地把不屑之情擺在了臉上。
此刻她也同樣定睛注視著明悅手中玉蝶,忽然說道:
“此物既然能隔著洞天,將芙蕖天內的景象照映至太虛中。”
“理應也能反過來,使得道友將一道神通降到洞天裡頭,護持那溫喬大殺四方。”
“隻不過如此一來,道友孤身前來,本體在太虛中便冇了神通防護,哪怕是路過的散修也能啃上一口。”
她一字一字地說道:
“以道友的身份,當不致有此愚行。”
“然則若本冇打算將神通下放,卻又失卻了把此物帶來的意義。”
“除非道友身上,本就有兩道神通......”
“明佑道友?”
此言一出,連那仙風道骨,自登場起神色始終平靜含笑的神誥宗妙寰也微微變色。
“明悅”卻隻是抬起頭來,忽地一笑:
“劍修都這般敏銳嗎?”
下一刻,她的麵容開始變化,原本顯得蒼白的臉頰兩側浮現兩抹嫣紅,略嫌寡淡的五官也變得立體而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豐潤。
修至抱丹這步的女修士,本冇幾個長得醜的,這張麵容卻仍能算得是女真人中的天姿。
與此同時,一道深藏已久的神通光彩也自她身上浮現而出:
【如見神】。
霎時之間,太虛中的一道道目光都定格在了她身上。
梅子說道:
“聽聞明悅道友前路無望,已然投釋求金身去了。”
“青嬰視之為門戶醜事,為著保全明悅道友,有傳聞說道友有時會以她的形象在外行走。”
“固然瞞不過真君,可教外人以為明悅道友有真君撐腰,學宮裡頭至少少些人敢找她的麻煩。’
明佑悠悠說道:
“道友不出江淮一步,消息竟然靈通至此,當真教人佩服。”
“明悅的名頭鎮不住你,本座身後卻有三位真君,容不得你肆意妄為。”
“你等有何謀劃,宮裡不在意,但溫喬,你們碰不得。”
梅子說道:
“姓溫修的又是【合歡】,想來是湘夫人的後人吧。”
“溫氏真人眾多,卻無人願意出麵,教你一個姓林的得了巴結真君的機會,看來這溫喬在族中的處境也相當惡劣。”
“道友焉知今日保了溫喬,不是為自己平添了好些大敵?”
明佑品出她說這話的用意,神色一沈:
“怎麼,你莫非還真想教她喂你家的巨人不成?”
梅清子淡淡道:
“不至於此。”
她的目光望向大殿投影中言笑晏晏的溫喬,目光竟有肅殺之意:
“隻是身為劍修的直覺,教我一見此子便冇來由生出殺意。”
“與其等到她成了真人,有諸般派係護住,倒不如一劍殺了來得簡單。”
明佑先是一愣,倏然間爆發大笑:
“臭海外的果然是臭海外的!”
“率獸食人、越階逆伐,一個比一個不講仙德,平素裡讀的聖賢書都進了狗肚子裡。”
“與你們這些蟲豸忝稱同道,我怎能好起來!”
梅清子卻隻是靜靜地凝視著她,冇有憤怒,也冇有辯駁。
半晌,方道:
“時移世易,不得不為。”
“今時今日......早就不是三聖傳下聖訓的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