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分食
太虛中真人糾葛,劍拔弩張,芙蕖天宮闕中的局勢,卻是同樣冇好到了哪兒去。
按燕流的想法,應當乘著燕潼不為意時悍然施襲,把她打得再起不能,再也爭不得洞天中的機緣為妙。
反正以紙麵上的實力而論,自己這邊三位後期,一位中期,完全可以碾壓對方一後二中一初的陣容。
可惜其餘三人皆表反對,她一個人說了不算。
燕澄已經心累得不想在跟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家夥說話,倒是宜棉耐心地開口道:
“史上不乏有洞天爭寶,諸修角逐的記載,有關如何提升於洞天秘境中的存活率,前人早已總結得明明白白。”
“在己方實力占優時,貿然開啟大混戰乃是不智之舉。”
“戰況一亂,變數便生,原有的戰力優勢反倒會因而削弱。”
“待得人群分散開來,狹路相逢,那時卻是先出手者占先機。”
“更何況......燕潼絕非是我等此行的最大威脅。”
燕澄目光微亮:
“前輩所指的是虞毅。”
“築基後期,身具命數,又比所有人更早一步便抵達洞天。”
“他在暗我等在明,若然提前廝殺起來,徒然教他坐受漁人之利。”
“在我看來,先把這廝找出來斬殺了,分了他身上收獲,餘者皆非我等之敵。”
燕漫和顏悅色:
“三妹,聽你五弟的話。”
“四妹雖然冇你機警,卻也不是足不出戶閉門修行的肉雞,會等著你殺出門去?”
“隻怕你甫一冒頭,【盤龍噬日環】已然撲麵飛來。”
“彆忘了,你比她還少了一件靈寶!”
燕流哼了一聲,總算打消了念頭。
卻看那邊廂,諸修在這漆黑不見五指的殿堂中靜候已久,始終不覺有何動靜,便生出前往各處殿閣探索之念。
誰料剛有人挪動腳步,倏然之間,高空便有一道雷光急閃而過,亮光飛灼,將眾修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隻見得電光飛閃處,一片淥澤緩緩成形,霎時將天幕覆蓋。
從中倒映出雲霧靄靄,萬裡冰川,孤寂之感充斥四野。
臥在那冰川之上的,是一具一望無際的巨人身軀。
與這巨人相比,後世史籍記載中的寒霜巨人隻能算是侏儒。
哪怕是道書中頂天立地的真仙法身,也不見能有如此巨大,單是臥在冰上,便給人一般蒼茫古老之感。
‘世間竟有如此巨物......這便是太古時的生靈嗎......
燕澄之所以作出這判斷,是因為沉沉霧海之中並無日月之光,可以推測這是日月未分之前發生的景像。
而另一點教他本能地作出判斷的,是這巨大身軀所流露出的莫名熟悉感。
這是一頭修行【上陰】的巨人。
燕澄從前其實也曾想過,在太古日月尚未成形之際,世間應當是不存在圓缺,星月這一類意象的。
眼前巨人給他的感覺,正合他想像中古上陰應有之姿:絕對的冰冷、死寂。
這才應得上在世為寒炁,落陰為幽冥的評價。
然而此刻,卻連這巨人本身,也迎來了祂本身的滅亡。
巨人肉身之上,三道與之相比顯得無比渺小的身影,正各持器物將他的血肉切割,一塊接一塊吞服進肚腹中。
燕澄尤其在意其中手執長型棍狀物的那人。
那棍狀物驟看之下,隻是一根尋常的長棍,頂端卻微微削尖,令人聯想到後世被稱為長矛的兵刃。
太古時的各族依循本能存活,冇有什麼煉器的概念,自然也不會有一般意義上的兵器。
也正是隨著這執持長物的身影一口口吞食巨人之身,那削尖的“槍頭”才一點一點地綻放出光亮來。
燕澄似有所悟,心神漸漸冰冷。
卻依然不明白,為何洛神要刻意在這宮闕最為廣闊之地,留下一幅描繪太古之時分食巨人的浮影。
他望向了宜棉,但見這太陰仙宗真人麵色無比平淡,心聲問道:
“真人可否為我解惑?”
“那被分食的巨人身軀,到底是......”
宜棉並不應他,良久才輕聲道:
“你既修了【上陰】,何以反來問我?”
燕澄本就早有猜測,仍是想要問個明白:
“如此一來,這位確實就是晚輩曾聽聞的那位。”
“太古之時的第一位上陰修士,執掌古上陰大道的帝君之父………………”
宜棉點了點頭,道出了那個名號:
“【始祖】。”
那邊廂,姬小釵早已汗流浹背。
姬吳的血脈源自初代周天子之父,雖然在流散期間經籍有所散佚,幸得這數百年來父君日夜不輟地整理藏書,編注古卷。
他身為姬吳王室唯一的繼承人,對古時隱秘,所知其實還要勝過一些宗門修士。
浮影之中所呈現的,正是如今所有周血裔的先祖,【北煌禦世峻極帝君】的成道之路!
傳說之中,始祖身為太古以來第一位修士,生來便執掌著【上陰】大道。’
“那時天上均為無邊霧海,四方是無儘黑暗,唯有被始祖大道浸染得化作萬裡冰川的地域,勉強還能容得下生靈居住。’
‘祂生下三子,與一般天生神聖,生來便據有著上陰大道的各一道餘位。’
‘然而人心不足,自古皆然,隻要始祖一日在世,祂的子嗣們便始終冇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他滿背皆是冷汗:
‘於是,三子不得不向其舉戈相向。”
‘始祖既死,三位子嗣自祂的殞落中得儘了好處,其中的長子卻冇有繼承始祖之道。’
‘而是走上了因著三人殺始祖,而顯現於天地之間的【兵戎】大道。’
‘這就是【北煌帝君】的起源。’
‘周裔五千年輝煌,源起自這一場分食。’
‘可,為何洛神身為帝君直係子孫,要把太古時的這一幕留在洞天之中,教後世血裔人人皆知祖宗的成家史?”
燕澄與他有著同樣的疑問,所幸他有著一旁的宜棉為他作出解答:
“抑或是為著讓後人記住,周裔的輝煌從何而來。”
“自古大道隻修我,為著更進一步,篡弑也好,屠戮也好。”
“手段如何不必在意,出不了頭方是罪過。”
這真人的嘴角咧出一道冷如刀鋒的笑意:
“如此,方是帝王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