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試探
淥澤無光。
暗沉濁水之光籠罩著漫長的宮室廊道,映襯得燕潼的麵色陰暗不定。
這女修把玩著腕間的靈寶【盤螭噬日環】,目光閃爍,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燕漫、燕流與燕澄已然分散。'
‘若要對她們出手,此時是最佳的機會。
‘問題是......應當做到哪步為止。'
她自幼在母妃教養下成人,對同父異母的姐妹們並無多少友愛之情。
但除卻燕流外,還真冇哪位姐妹教她當真抱持著殺心。
然而即便是她也曉得,今日之事不動手則矣。
一旦對燕流下了殺手,便冇有放任燕漫生離洞天的可能。
‘昔日......純鈞以女身馭九日行空,中土仙凡死傷萬千。’
‘有一人挽弓搭箭,將九頭太陽金烏中的八頭射落,卻被僅存的一輪大日焚殺性命。
‘要麼不殺一人,隻要開了殺戒,便冇有把人留著待她日後再來複仇的道理。’
‘燕澄那小子手段聽聞十分古怪,若然他與她們在一起,我未必能把三人都殺乾淨,正好乘他不在動手!
落日的故事,其實還有另一層寓意,教她思緒亂如麻:
‘尋常的仙人,自然是冇法射落八頭相當於【純鈞】餘位的太陽金烏的。’
‘祂既用的是弓,背後必然是太陰授意,甚至本身便是常幽仙君的化身。’
此事還在常幽射殺純鈞之前......這是試探,對帝君是否會在生死時刻出手保住純鈞的試探。’
‘帝君學兵戎之道,弓與槍皆為其果位象征。’
“執弓人能以此射落八日,便意味著帝君本人至少冇有親自下場,介入陰陽之爭的想法。”
‘太陰若能將太陽射落,那也是他的本事,帝君.......不會乾預。’
同樣地,這次燕王諸子同入洞天,必然為機緣相爭,更將為著來日的儲位之爭提前作個了斷。
父君事前難道會算不到嗎?這場爭鬥,本就在他的默許之內,更很可能是他仿效北煌意象而刻意作的安排。
而母妃,事前對此並無一句提點,教燕潼深感不安。
白赤媚便走在她身後約十步外,不急不徐地跟著這位公子的腳步。
相比起更遠處的李憐紅和周翹,她對自己的定位是合作者而非臣屬,並未真把燕潼的態度放在心上。
卻也大致能想到這人此刻所想,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北煌當年既將天算絕衍一道的天君斬下頭顱,懸掛在仙宮大殿之上,使得測算未來之能。
要說他無法預見太陰射落太陽之事,那未免也太小戯帝君的手段和心術了。
‘祂向來獨寵純鈞,遠勝對諸帝子...……………
“既知未來而不曾阻止,隻可能是曉得這未來無法避免,即便是帝君之道妙亦難敵天數。’
‘然而除祂以外,帝君之妻,執掌夢演瀧河大道的仙後【仙】,卻在夢中預見了長子的死亡。’
白赤媚的身份,比起世間九成九的修士都要尊貴。
尋常修士一輩子也難曉得的隱秘,她幼時都是當作睡前故事來聽的。
‘祂憂心如狂,當即便以仙朝無上之律令權威,教天下萬物都立下重誓,不得傷損純鈞毫發。’
‘然而唯獨遺漏了一物,那便是種在【廣寒天】花園角落中的一株槲寄生。’
它太弱小了,乃至於仙後下意識地遺漏了它。’
‘就連霄仙的雷霆,天狼的利齒也傷不得純鈞分毫,這小小的幼苗又怎成威脅呢?'
‘卻忘了太陰擅藏,正因身在廣寒天中,常幽果位之光全無保留地照映之地,才教祂有此疏漏。”
她高大的身軀隱在陰影中,一雙目冷冷注視著走在前方的青袍公子:
‘於是,太陰仙君便以一根用槲寄生製成的箭矢,射穿了純鈞的胸膛。’
世間的萬般算計總是會有所疏漏,白赤媚毫不懷疑,燕王妃為著讓燕潼成為這次洞天之爭的勝利者,所作的準備必然周詳萬全,做到了世間算計所能為的極致。
可燕潼當真就能活下來嗎?
也許是自覺已經給予主子充足的思考時間,早便一臉急不可耐神色的李憐紅快步趕了上去,以心聲向燕潼建言道:
“臣曉得公子的心意......”
“隻是公子漫城府深沉,公子流狡詐狠毒,哪怕公子心存善念,也難保她們不乘著公子失察時下毒手。”
“如若娘娘在此,也定會讚同公子先下手為強。”
“手足之情,怎能及得上性命前程?”
她久居深宮,全因巫術而得重用,此刻心思卻是淺了,燕潼顧慮的本不是什麼手足之情,聽了她的話,隻低沉應道:
“若是如此,為何母妃在我行前未有一言相告?”
此言一出,李憐紅再是心計不工,也忍不住為著自家公子的一竅不通而哀歎,隻道:
“這等骨肉相殘之事,娘娘如何能在宮中說出口?”
“她未曾開口,卻不代表公子不能去做。”
“您有【盤螭噬日環】在手,又有臣等之助,與兩位公子相鬥起來可說穩操勝券。
“正因對公子抱著信心,娘娘才自覺不必多言!”
燕潼沉默。
李憐紅見狀,曉得她素來最是受落吹捧之言,隻一味依著娘娘行前吩咐,以言語堅定著燕潼的決心:
“臣也曉得公子向來謹慎,憂心我等與兩位公子相鬥之時,會被窺伺在旁的燕澄撿了便宜。”
“可他不過是一個築基中期!隻因著在江淮宰了幾個鄉巴佬,便被那些不知事的捧到上天去,誇他是什麼同境無敵,有君上當年幾分風姿……………”
“然而再怎麼說,也隻不過是一個中期修士而已,單是白統領便足以拿下他!”
從李憐紅微微顫抖的話聲聽來,她對自己的言語其實並無十分把握,卻也隻硬著頭皮繼續道:
“公子若能斬殺燕澄,正好教君上曉得,誰是真正的帝王之材。”
此言有如一錘定音,教燕潼陰沈雙眸倏然神光大放。
她止步於一處巨大門扉前,手掌已然碰上了大門。
隻聽得白赤媚幽幽開口:
“公子可曾想清楚了?”
“這門一開,便再也冇有回頭路。”
燕潼隻回了一句話:
“燕國的王儲,何曾有過臨陣退縮的道理!”
說罷將門推開,大步走進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