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星如畫
宮闕幽深。
此處大抵是整座洞天唯一一處,穹頂不曾為淥海覆蓋的所在。
抬目望天,唯有夜色長暗,星辰點點。
寒息於虛空中流淌,肉眼所見的形體輪廓時而明暗變幻,時而飄忽不定,呼應著建造此地之仙家所在【圓缺】位上氣象。
非修此道者,多吸一口氣也感冰寒蝕骨。
虞柔持刀行於夜空下,望向遙處玉座上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孤的好王弟……”
“昔日裡被孤剝掉十指指甲,無半分反抗能耐的黃口小兒,如今也成了高高在上的人物了。”
“隻是你也不撫心自問,那位置你坐得穩嗎?”
玉座長階之下,雙目裡頭仇與恨的惡火幾乎要進射而出。
隻是得了公子令旨,不曾稍動。
陰影中的虞毅開口:
“孤以為王姐這些年坐困愁城,本該早曉得世情險酷,不再往昔驕狂。”
“未曾想曆年波折,不曾教你有半分長進。”
“古人雲朽木不可雕,說的想必就是王姐這種人罷。”
虞柔笑道:
“汝若非長了一張利嘴,倒算是個好孩兒。”
“無妨,孤這便將你那雙嘴皮割下來,也好教你長長記性。”
下一刻,她身形已動。
《瞬影飛鴻遁法》!
這虞地之主素來是說出手便出手的雷火之性,她法在身,刀光當真快似雷霆。
饒是鬱欣此刻的速度和力量已然今非昔比,反應速度卻不足以與築基後期的虞柔相比。
隻見得刀芒如虹,虞柔身形已然殺至階下。
她手中法刀【疾雷】鋒銳無匹,能斬雷霆!
便在此時,玉座上的身影彷佛晃動了一下。
下一刻,紫袍身形與黑衣交錯,刀與劍的碰撞震出連番火星。
就連空中的星辰之光也遭到撼動,一瞬間由明變暗。
虞柔身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疾退回原處,長笑道:
“冇白修我家的劍術!”
她身形後退,刀光卻不退反進,一瞬之間斬出霄虹百道,如電似火的勁氣劃破長空。
行經之處,滿布於這宮殿上的冰霜寒氣竟為雷火消熔。
【霄焰爐】!
所謂【天木】者,實為參天陽剛之木,木生春雷,故屬震卦,又有親和霄雷之性。
作為【天木】五神通中唯一的身神通,此仙基以肉身為爐,引九霄甲木青雷淬煉皮肉筋骨,打造出的一副道軀絕非等閒。
即便是鬱欣在【星河水】淬煉下達到自身極限的肉身體魄,亦難及虞柔此身之強橫堅韌!
霄雷燃木,則生雷火,長年經受這雷火燒灼而越發堅壯的身軀,又豈是等?
虞柔修為既到了築基後期,便有禦使雷火加持肉身,離體傷敵之能。
此刻削出的刀虹之內,竟隱隱可見青白霄焰蘊藏其中!
【上陰】修士的肉身,在諸道中算得上強橫,單論堅韌卻難及甲木剛勁之軀。
在這破空刀光跟前,虞毅並未選擇硬接。
而是身形飄忽,掠過重重刀芒,手中一口亮紫法劍直點虞柔小腹。
此劍卻非洞天所得,而是虞柔之父虞猛昔日於洞府中的收獲。
劍刻篆字名為【芝蘭】,是為昔日周室藏劍之一,與燕澄手中青萍劍仙之遺劍【青萍】本是同源。
虞柔並不清楚這些,隻是揮刀斜斬,徑直將劍光震開。
臉上笑意驟顯,持刀手腕已被虞毅緊扣住。
一息間,明暗不定的紫焰便自虞毅掌心蔓延至她的手腕,陰寒氣息堪將經脈凍僵。
上陰星焰。
此乃上陰大道修士人皆有之的手段,換作是一般修士,這輩子連聽也不曾聽過,更彆說是親眼見識了。
虞柔卻早早被燕澄開過竅,早便曉得虞毅會有此一著。
她是天生的險惡性,對自己同樣狠絕,一記手刀便將臂膀齊肘切落,成功阻止了上陰星焰蔓延開去將其全身凍僵。
雙足也不閒著,足尖如流星般飛踢而出,正中虞毅胯下,狠人本色可見一班。
隻是一腿既中,卻不覺有感。
眨眼之間,“虞毅”的身形便化作星光消散。
虞柔下意識閃電側頸。
下一刻,她那堅韌得金石難傷,水火不侵的脖頸之上,便被騰空而起的【芝蘭】削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深槽,青碧法血濺落滿地。
她似無所感,身形一動,已然退到八駿結成的兵陣前方。
手掌緩緩按向脖頸處的傷口,一張素來隻有冰冷惡意的臉容變得木然,低聲說道:
“有點本事。”
“是分身術嗎?竟然連同境修士的雙目也能瞞過......”
她神念一動,隨著她斷腕而落地的長刀飛回她的腳邊。
手臂肘斷口處青木緩慢生出,構築成血肉與木質混雜的形體。
【天木】一道在木德三道中肉身最是強橫,恢複能力卻也是三道中居末的,
她這臂膀斬落得輕易,要在短時間內長回舊觀卻難得很了。
隻見她倏然有所悟,張大笑道:
“幾十歲的人了,仍記恨著昔日孤折指甲的舊事!”
亮紫法劍如星光掠回玉座後消失不見,與之相應的,是玉座上人聲響起:
“若非王姐提起,孤也快記不得了。”
“對孤而言,這事小得不能再小。”
“可孤既將承周祚,此身便是天子之軀,再小的損折,於這天下亦如高山之大,江海之深。”
“便請王姐拿命來償。”
下一瞬間,穹頂夜空中的星辰然全亮了。
玉座上的青年神色如磐石不動,身形甚至未曾離座。
隻是伸出手來,一如幼時揮動炭筆般於空中勾勒線條。
於是諸天星辰俱順應他的心意而動。
虞柔嘴角仍自往上揚起,眼裡的笑意卻全然消去了。
“【二十八宿星圖】......”
“洛神昔日憑之廣封星君,教諸天星相為姬氏一家所使的至寶,如今也到了你的手裡了。”
“隻是這僅是仿品罷?你一個築基尚且能動用它,可見它最多在靈寶層次……………”
“偽星之光,如何能焚殺剛木?”
虞毅神色不變,話聲低沉威嚴,教虞柔腦內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出父君的形象:
“難支獨木,也敢與星宿比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