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臣與君
八駿皆是虞柔自全國範圍精挑細選而得的人材,既能得虞柔歡心,幾乎皆是悍勇狠辣至極的人物,聽了此言,皆麵無異色。
隻林雲妙出身甚佳,前半生順風順水,為人有幾分憐心,聞言便有不忍之色。
虞柔瞧在眼內,卻不以為意,笑道:
“父君過世甚早,其時諸子唯有孤年歲夠長堪為國君,是以他再是偏愛虞毅,也不得不傳位於孤。”
“周人說是以階級秩序為尊,骨子裡仍是弱肉強食,受了儒教馴化數百年亦改不得。”
“幼主臨朝,臣屬難服,還不是得倚助長姐垂簾?到時倒是逼著孤將他除去。”
她臉上閃過一絲詭譎笑意:
“父君雄才大略,卻終究太過天真,竟然期盼孤坐了主位後,會生出一絲善念不殺虞毅。”
“可他明知虞毅一旦長成,是定然要將我除去的。”
“在他看來,虞毅的命才是命,他的長女啥也不算!”
諸修不敢接這話,隻聽得虞柔輕輕笑了幾聲,續道:
“當年孤欲殺虞毅,他卻被人提前救走,孤便曉得背後定有大人落子。”
“上陰可不是這麼好修的,資糧更是珍稀無比。”
“虞毅身後之人,是把父君留給他的靈物靈資都卷跑了,這才教他修到了後期。
“孤不入洞天,仍有抱丹之望,那小子卻是丹途儘係於此地,他非來不可!”
說到此處,她嘴角微翹,笑意中透著冷:
“此時此刻,這洞天中的寶貝,怕是七成都落在了他手裡。”
“他的道途又與此地相合,打起來怕是非同一般。”
“孤雖有製他之法,可此戰凶險,定然有死傷者。”
“能活下來的,孤以虞氏家名起誓,有孤一日,汝當為真人,汝族將為仙族,與國同休!”
一眾女修轟然應諾,林雲妙卻是心思細膩之人,聽了這話,隻暗暗翻了個白眼。
抱丹之事凶險萬分,如何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能夠保證的。
世上不是冇有依靠資源推出的抱丹真人,可那得是學宮層次的大勢力才能做到。
而且被捧上去之人,心性道行本身也得是中上之姿。
不然凝煉神通,橫渡心劫那一關根本過不去,這不是資源夠多就能夠彌補的。
虞國本就積弱,地方上又是紛亂多年。
虞柔能掌控的資源,遠小於一國之力,能把她本人供養至抱丹就不錯了。
即便她願意且有能耐,以同樣的力度扶持八駿中的幸存者,這些人的資質底蘊,也本就無法與她相比。
最後怕是虛耗了海量資糧,卻無一得成。
再說內附之事在眉睫,除非虞柔立地成就神通,否則無論一行人是否能生離洞天,世上很快也不會再有虞國,還談什麼與國同休?
空作許諾,口出大言,向來是自家國主的處世之道。
林雲妙什麼都看得清楚,然而她既修了冷門的【罡風】一道,冇有一國在後支持,根本無道途可言。
她彆無選擇,隻能順從她。
洞天深宮。
隻能依稀辨清形體輪廓的幽暗之中,亮起了蛇似的豎瞳。
鬱欣凝視著蛻皮後光滑異常的雙臂,沉默不語。
自伴隨著公子踏入此地,她已然九次催動仙基【遺灰咒】蛻皮重生。
此為蛇裔血脈獨有之玄妙,換作是修了同樣仙基的人族修士,最多便隻有假死脫身之能,也算得是妖裔身份帶來的寥寥紅利之一。
在這過程中,她經由洞天玄藥【星河水】淬煉肉身,如今道身之強橫堅韌,已然接近築基修士所能達到的極致。
而【星河水】,隻不過是此地芸芸仙物中殊不起眼的一物罷了。
若非是芙蕖天中並無【浮土】之物,欣相信公子絕對有能力也有動機,將自己推至築基後期。
不過,即便是此刻的自己,也全然足以與後期修士相抗衡了。
她輕聲感慨道:
“公子厚恩,奴婢雖死難報萬一。
“其實......奴婢的仙基本不注重肉身,像【星河水】般如此珍貴的玄藥,實在不該浪費在奴婢身上的。”
她如若主動蛻皮重生,肉身淬煉之功尚能保全。
可一旦被是被人打死而捏土成軀,仙基修為雖無所損,耗費在舊身軀上的玄藥便算是白耗了。
玉座後方的沉沉陰影之中,公子的話聲響起:
“若是改換了身軀,那就從頭再好了。”
“孤這具身軀早已煉至仙修之極,再用不上這等物事。”
“隻可惜你生來便隻能修【遺灰咒】,玄藥對你作用有限。”
“若是得的是【閏餘月】,憑著【星河水】有幾分靠找太陰的特性,不見得無法將你灌成抱丹。”
欣恭謹下拜:
“奴婢未敢有此奢望!”
玉座後話聲淡漠:
“談何奢望?”
“孤乃姬氏血裔,既承上陰仙法,當興先輩王業,接續周祀。
“汝是孤的臂膀,若不得神通,如何長久為孤效力?”
欣雙眸有泫然水光閃爍,低聲應道:
“奴婢若有此日,怎敢不粉身碎骨以報君恩!”
神通之事,對此刻的她實在太過遙遠,她一顆心神全然係在公子身上,也不認為公子有何哄騙她的必要。
公子說什麼,她聽從便是了,哪怕為此招來萬刃加身,亦無有一絲怨懟。
但見得公子的上半身隱在玉座上空的陰影裡,一點點星光在他神意撥弄下改易方位,築起繁複的圖形。
鬱欣是妖裔出身,冇有什麼道行可言,也壓根冇打算嘗試理解公子在作何布置,隻是低眉應道:
“那逆賊將至。"
“公子是希望奴婢出手打發,還是由公子親自誅殺此獠,將數十年間背井離鄉的恩仇了斷?”
她此問並非無謂,虞地受儒教的影響很深,包括鬱欣在內的許多修士,心底都把弑殺親屬視為禁忌。
她既是公子身邊僅存的孤忠,由她出手誅除國賊,也不至於壞了公子身為王裔,應當效仿先輩殘殺手足的意象。
隻聽公子淡然說道:
“孤會出手,汝在一旁瞧著即可。”
“闊彆數十載,也好教孤曉得,孤這位姐姐的修為法力到底修到了什麼層次了。”
“乃至教她敢來見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