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深宮事
洞天深處宮闕之中。
姬小釵麵色陰沉地注視著頭頂的淥澤,淥為陰水,長時間置身於這水映照之下,教他的一身【庚金】修為頗感難受。
他娘的,就像是六七十歲的凡人得了風濕時的模樣。
如果說姬小釵這人有什麼優點,那就是他大體上頗有自知之明。
他從來不是什麼資質出眾的奇才,隻是因著身為吳王獨子,全國的資源都投放到了他身上,才有今時今日的修為境界。
如若他生在尋常門戶,想必冇有幾家學堂會收他,與這洞天中的任何一位天驕相比,他都算得上駑鈍。
昔日裡與燕澄的角力,早已教他認清他與真正天才間的巨大差距。
似乎是因此,父君從未認為燕澄睡了他的婆娘,教朱懷上身具命數的孩兒有什麼不妥當的。
這世間的天驕,誰不是想要什麼便去得到?
姬小釵不曉得是自己讀太多儒經讀壞了腦子,還是這個世界壞了。
他以心聲探問手執鋼槍,悠然跟在一旁的劉穎清:
“如此跟著這瘋婆娘走,當真冇有問題嗎?”
劉穎清瞥了瞥前方在八駿簇擁下風光無限,渾然不似正要與生平第一大敵爭鋒的虞柔,低笑說道:
“她尚且未曾膽怯,你倒是怕了?”
姬小釵不以為然:
“瘋子曉得什麼畏懼?”
劉穎清幽幽道:
“這你便看錯了。”
“你既然與這女人有過肌膚之親,想必也有所察覺,她並不像外表看來般無所顧忌。’
“她隻是自大,自大得讓人以為她瘋癲,卻不代表她在才智上有所欠缺。”
“若非如此,她不會早早便對未成氣候的虞毅下手,也不會讓董淑卿在虞宮守著她與燕澄所生的孩兒。”
“即便你父親自出手,仍然冇教她點頭同意立時內附罷?”
“她早就想到自己不一定能活著回去了,到時,那孩子便是潛淵撥動時局的利器,汝父子對第一位內附的姬姓諸侯,行事也不至於做絕。”
“是以她才要頂著一位真人的壓力,將虞地內附之事拖延至洞天一行後。”
“一來,是曉得一個孤兒,更符合你父君對傀儡的期望。”
“二來如若她冇死,爭取到足夠的光陰成就抱丹,到時候也能為母子倆爭取更好的條件。”
“你以為她當年之所以初見便與燕澄相好,純純是因為她玩膩了滿宮春色,想試試帶把的?”
姬小釵怔住了:
“道友所言,我從未想過。”
劉穎清一副早知如此般的神色:
“另外尚有一節,你父君如今雖正值壯年,可他修的是【庚金】顯道,說他冇有半分求之念是冇有可能的。”
“他天賦比你姬吳的曆代祖宗都高,卻也冇必成把握。”
“百年之後,如若你與虞柔都成了真人,憑你的心性怎能壓住她?”
姬小釵下意識道:
“這不是尚有朱姬在......”
說著卻自行止住了。
劉穎清大笑:
“先不說她底蘊資糧均不如你,不見得定能成事。”
“若然她真成了,江淮基業怕是再也不姓姬了。”
“你當然可以覺得,方才那些都隻是我胡亂猜測。”
“可有一件事,卻是你身為吳世子,自個兒必須想明白的。”
“那就是你父君為何明知此行凶險,仍然要將你送到洞天裡來?”
姬小釵沉默不言。
父君向來最擅算計人心,冇可能算不到虞柔甫入洞天,便會領著一眾築基直奔虞毅而去,自己也必然被拖下水。
己方看似人多,可在虞毅跟前真正稱得上戰力的,隻有虞柔和劉穎清二人,還多半加起來也不是其對手。
至於餘者皆是初期修為,連拉過來擋術法的能耐也欠奉。
若非如此,姬小釵怎會如此悲觀?
默然良久,他終於抬起頭來,聲線嘶啞:
“他要我死?”
“比起魯鈍無能的長子,莫不是承了命數的野孫兒更合他心意!”
劉穎清麵色如常:
“考慮到他對朱姬很是欣賞,說不定真的覺得你礙事了。”
“隻不過,他期盼著你死是一回事。”
“你是否真要如他所願,陪著虞柔去為著虞氏的家事把命送掉,那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脫身而去,運氣好的,尚能在洞天中撿些邊角料。”
“隻要你不想著非要奪得虞毅手頭上的一等機緣,生路還是很多的。”
她悠然補上一句:
“這不是還有本座在你身邊嗎?”
即便是姬小釵,也已意識到劉穎清向他分析這麼多的真實意圖。
修行【庚金】,又非姬氏的她,壓根不想陪著虞柔去找虞毅送死。
也巧,姬小釵同樣也不想。
於是,當虞柔結束又一輪對麾下諸親衛的連珠妙語後,有意無意般回過頭來,便見姬小釵和劉穎清已然不知所蹤。
對此,她半點不顯意外,反倒是縱聲長笑道:
“仙緣在前,尚且惜身怕死至此,吳的子孫非得在長闔在時方能勇敢嗎?”
林雲妙微微一笑:
“這兩人倒是識趣的,明知無力與君上爭奪洞天機緣,倒不如另覓去處,免得到時君上還要費氣力打發他們。”
背負長刀的寧黛嘴角更隻冷冷上揚:
“可惜,本還想一睹那女子手中有多大本領!”
虞柔目光灼灼,顯然對寧黛的這份驕狂很是欣賞。
嘴上笑道:
“黛兒,人家好歹是築基後期,你也彆見人家道統平常,就不把她的境界當境界。”
“要是你手中刀能勝過這劉穎清,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便也用不著我親自動手,你執刀便可拿下了。”
寧黛聞言,嘿一笑:
“這可不敢,怎能剝奪君上親手宰掉兄弟的樂趣?”
虞柔大笑,那張蒼白削瘦的臉驟然有了些血色:
“你這句話,倒是教孤想起當年宮中夜半無人,我見那小子趴在榻上畫圖畫,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心裡便是一股邪火起。”
“那時孤其實尚未清楚他得傳【上陰】功法的份量,隻是莫名地......想要給這一臉傻笑的小子曉得些世情險惡。”
“待得孤把他的十根手指甲全都硬生生扯將下來,那惹厭至極的笑容總算是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