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仙人不在之世
莫詞雅不語。
她並冇有再與祝呈清爭辯,理由也很簡單:她其實並不真的清楚清姐具體在做什麼。
自步入此地的一刻起,清姐便傳音讓她同時施放《暗行術》,將殿中景象籠罩於陰影中,教她看不清殿中景象。
甚至為著萬無一失,祝清還另行補了一道《陰雲術》。
她借著法器【沉浮風】與自己共享氣息,施展此術時順利吃到了【罡風】一道的加成。
陰雲、暗行二術疊加之妙,足教任何築基仙修睜目不見天日。
這令莫詞雅感到一陣不安。
要知道往日裡,即便是陰癸宗的種種魔道手段,清姐在她麵前施展起來,也是半點不帶顧忌的。
此刻卻連她也要瞞住,隻能說明清姐現下在做事,因果份量比起那些魔道手段還要重上千百倍。
她陰側側地瞥向角落處兩道閉目立著如傻傻的身形。
黃卓立和另一位莫詞雅連姓名也懶得記的書院儒修,剛進門便被清姐以秘法封了五感,安置在角落處。
好歹也是築基仙修,卻混得像事前洗好放在一旁待用的食材一般,這待遇也是莫詞雅所知的獨一份了。
聽聞在海峽以南的諸學宮,因著築基修士數量實在太多的緣故,真人們看待底下的築基跟看練氣冇兩樣。
縱然談不上動輒打殺,也是驅如犬馬無所顧忌。
在這一點上,堂堂儒教正道倒是與太陰魔修有共同話題。
不,此刻細思起來,這兩人不過初期修為,在芙蕖天內隨便碰上哪家天驕都得被瞬殺。
清如何解會將珍貴的名額耗在他們身上?
‘書院裡根本不缺築基後期的善戰之士......除非從一開始,清姐要的就不是打手,而是耗材。’
‘從耗材的標準而論,修為自然是夠用便可,消耗初期修士便能解決的事,自然用不著葬送寶貴的後期修士。’
黃卓立跟另外那家夥修的都是【寒】,如此說來,清姐要的是【寒炁】築基。’
‘考慮到她一上來便把二人五感封住,想來是奔著二人性命去的!'
她下意識舒了一口氣,可隨即想到,清姐之所以把自己帶進洞天裡頭,也很大機會隻是因著自身仙基之妙,對【浮沉風】和《陰雲術》有著加成而已。
‘不外乎是高級耗材和低級耗材的區彆.......
想到此節,教她大不痛快,卻也不敢真對祝呈清的計劃造成什麼影響。
當下隻拈起腦後一片雲彩,瞥著雲霧中散發溫瑩之光的微小法器,說道:
“這【霧中螢】也是北方少見的玩意兒,書院為著清姐之事,算得上是不遺餘力了。”
“寒澄底蘊淺薄,不似南方儒修般驕傲,向來是時刻強調自家的周裔身份,有意教北人認可的。”
“若然得了洛神遺留在芙蕖天中的機緣,先不管是怎生得來的,至少在外人眼中,書院也算得上是承接了前人的部份法統,自此能與神誥宗坐一桌了。”
祝呈清的身形仍隱在黑暗中,然而不知為何,莫詞雅卻感覺此刻的她似是轉過了身來:
“與神誥宗坐一桌,是什麼值得欣喜的事情嗎?”
莫詞雅在清姐麵前素來心直口快,當下隻笑道:
“三清終究是北人,神誥宗傳承三清道統,門下又皆是北人,其實也不是不能視之為北方宗門。
“之所以長年被視作南方勢力,隻不過是因著與北麓諸宗門對峙,激起了北人的反抗情緒而已。
“可那乾土生土長的北麓宗門,又有幾家是好東西?”
她還不至於當著祝呈清的麵直斥陰癸宗,事實上她批判的也不隻這一家:
“太陰魔宗視人為材,一門上下儘是獨夫蟲豸,對修真之士苛刻猶勝對凡人,全無半點仙家氣象。”
“寒雪門空有真君傳承,隻知龜縮於白山;雪山派更是內鬥得連自家唯一的抱丹種子也折在了燕王都。”
“燕氏仗著燕橫眉,或能逞雄於一時,可隻要三宗不滅,長遠而言必然是要占主導的。”
“北人根本不曉得如何建立一個有效的組織,與旁人協同合力。”
“本身底蘊已然被南方趕超,仍如一盤散沙似的,如何能成得了事?”
祝呈清忽然打斷了她:
“道理不是這個道理。”
“隻要三教的仙人們仍然在南方,南方便必然勝過北方。’
“如今的北境已無仙人行走於世,想要逆轉大勢,至少得有複數真仙出世,才有機會再度與南方分庭抗禮。”
“可如若你是三教的大人們,會眼睜睜瞧著北方再出一位仙人嗎?”
莫詞雅聞言,倏然抬起頭來。
她參與燕國的政局已然太深,哪裡不曉得當今的北境,如果非說有哪位修士有望走到證道登仙的境地,也就隻有一個人了!
“燕橫眉......若然他一朝以【兵戎】大道成就真仙,南北該是怎麼一副光景!”
祝呈清說道:
“所以他不會成。”
“壓製曾為帝君仙朝故地的海峽以北,是儒教三聖、道門三清和釋道過去、現在兩位世尊的共識。”
“說句不客氣的,就連吳國那個呆頭呆腦的姬小釵,成真仙的機率也比燕橫眉高,江淮人畢竟算不上是真正的北人!”
莫詞雅沉默,半晌,方道:
“那麼清姐呢?你又是如何想的?”
按祝呈清平素的性情,大概會跟她說什麼“自己的想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們的想法”,就此將她忽悠過去。
然而似乎是因著到了最後的時刻,城府深沉如她也變得坦誠了,聲線放輕,宛如渺雪:
“我生在北地,長在北麓山中,母親雖是魔道出身,卻未忘祖宗根腳。”
“先生的袁氏,在海峽以南是大姓,她在北方渡過的年月卻早已比在南方時長得多。”
“寒澄書院裡頭人人生在北方,旁人或許不曾把我等看作是北人,我等卻不能把自己也看作異鄉客。”
“為此,前人們遺留在這廣闊大地之上的機緣,我等必須要拾起來。”
她拂袖驅散黑暗,霎時之間映進莫詞雅眼裡的異色,教這女修身軀自內而外地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