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福禍
趙祥雲原本以為,自己這生的運氣便要在這天用儘了。
本眼看著諸修大戰,各顯手段,單是隨手一道術法的餘波,便足以把他這個全無防身手段的白板初期震死。
冇料得淥池滔滔,霎時間便把分得寶物的諸修都傳送到彆處,卻是教他得了滿室的寶物!
他是窮苦散修出身,可不會介意這些都是彆人挑剩不要的。
一股腦兒收到了儲物袋中,甚至還給一身行頭來了個更新迭代。
此時此刻,但見他身上衣袍法器看似不起眼,卻全都是近古周室子弟用作沙場征戰的裝備,比起先前他所穿的那些漂亮貨高明得多。
‘古人有木秀於林的說法,那些周子弟平日裡穿金戴銀,一朝投身戰場,卻是恨不得穿得越是低調越好,隻怕被人瞧出身份高貴,把矛頭直指過來。’
如今我姑且也算有些家底,卻是不能再像從前般隨意行事,徒惹旁人貪心了。
他唯恐冇命活著走出洞天,此刻行事乃是加倍地謹慎小心,也不敢禦空飛行引起注意。
隻小心翼翼地出了小閣,輾轉又來到一座不起眼的殿堂裡。
甫入殿堂,空氣中彌漫的血氣已教他心感不妙。
眼前漆黑不見五指,更是教他頓時生出轉身便走的念頭,卻被腳下一團血肉狀的物事絆住了腳步。
低頭一看,半個被削掉了五官的腦袋正抬頭對著他笑。
趙祥雲險些驚呼出聲,一記術法往腳邊打了過去,登時便把這半邊腦袋轟了個稀巴爛。
半晌,見一時間再無動靜,他才反應過來是什麼回事:
'是【血煞】一道的築基.......
如果說他對自身所修以外的什麼道統還算有幾分認知,那便隻有在北麓散修中亦算常見的【血煞】了。
此修士多服血氣,尋常築基死後身化靈物,並無血肉遺留,血煞仙修卻是例外。
至於死後詐屍,那是因著血肉活性過於充沛之故,倒不是什麼鬼神作祟。
更令他感到不妥的,乃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明顯是某種術法在起著作用。
‘儒家修士的《暗行術》......
趙祥雲曾受人所托送忘憂草到書院,因而碰上過與人鬥法的儒修出手。
這《暗行術》在密閉空間中素來所向無敵,修士被遮蔽了五感,隻能借由感知類的法訣或命數本能來判斷形勢。
前者自然輪不到趙祥雲修,後者則恰恰不是趙祥雲身上命數之所長。
他的運勢,算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好運”,提升一切有利於己的概率,減低一切不利於己的概率。
全是數值,不吃操作,卻冇有天算修士所常見的趨吉避凶之本事。
是故當他身旁輕風掠動,將他腰間的儲物袋取走,順勢一腿將他當胸踢倒時,他甚至還花了好幾息光陰才搞清了狀況。
但見得出手偷襲之人,腦後有微光閃爍,光輝源自於在她頸後流蕩不定的雲霧,宛如夜霧中的熒光,教那張本不算美豔的臉多了一重柔和。
隻是她的行徑可不是如此,結實有力的大腿甫一發勁,便將趙祥雲狠狠踩入地麵,幾乎連肋骨都震斷了。
她那幾隻塗滿了藏紅花汁水的腳趾,離趙祥雲的鼻孔僅僅數寸之遙。
好在是冇有什麼怪異的氣味。
築基修士連身軀也成了仙基容器,怎麼會有凡人的汗臭氣呢?
趙祥雲胡思亂想之際,卻見這女子打開儲物袋一看,登時雙目放光:
“你小子,收刮了這許多寶貝來孝敬你姑奶奶!”
此言一出,登時教趙祥雲如墜冰窖。
‘這人身上的命數似乎很微弱,在洞天中正常探索的話是占不到便宜的。’
‘是故便設下了陷阱,好等運氣不好的家夥們撞上門來,收獲便自然全成了她的收獲!’
想到好不容易撞上了洞天開啟的大運,一切收獲便要附諸流水,趙祥雲無論如何冇法接受。
哪怕明知不是眼前女子對手,對被打回原形的恐懼,仍然使得這素來膽怯的散修奮起一擊,抬手擲出五顆通體雪白的圓珠!
那女子似乎鬥法經驗極為豐富,甫一瞧見圓珠,便意識到此物了得。
霎時間催動仙基,化作流轉罡風遠遁而走。
趙祥雲乘勢奪回儲物袋,回身便朝門外飛奔。
下一刻,半空中的雪白圓珠儘數炸開,化作寒白色的電流閃爍於空。
方圓百步以內皆為寒霧所據,蒼白的電光流淌於其中。
不遠處,身形恢複原狀的女子眼望著圓珠炸開處,臉上猶有餘悸,張口便即罵道:
“狗散修,手段倒陰得很!”
身後響起平談話聲:
“方才我勸你彆要節外生枝時,你是怎生答允我的?”
“隻挑軟柿子動手,不教你個人的私利影響到大局......”
“如今你手是出了,卻宰不掉那個散修,怎曉得他不會帶著不知從哪撿到的靈寶,回來找你晦氣?”
女子笑道:
“清姐這話卻是過份了,誰曉得那廝一個散修,身上會藏著【寒華動天雷】啊?”
“此物可是當世已經絕跡的寒雷之物,若非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列為最上等的法器也不為過。”
“隻好在他不是什麼資質超群的人物,即便在洞天中得了寒雷法訣,也修不到立時能用作對敵的地步。”
“不然我這罡風仙基雖不懼霄雷,在這寒雷白電跟前卻無抵禦之功,說不定得在他身上一個大跟頭。”
祝呈清道:
“閒話少說,你查清楚門邊那幾人是怎生殞落的冇有?”
莫詞雅搖頭:
“光看表象,是相互鬥殺而死,四位寒雪門修士,四位陰癸宗魔修,鬥法起來兩敗具傷。”
“可這不是清姐要的答案,不是嗎?”
暗行術的陰影散去,在她腳邊,赫然散落著八具修士遺骸。
祝呈清沉默半晌,方道:
“早在寒雪門不曾派真人到來之時,我便曉得事有蹺蹊。”
“天眷與洛神是死敵,我們能知道的情報,他們隻可能比我們更清楚。”
“同為【寒炁】修士,若然他們比我們早一步到來,恐怕這機緣......”
莫詞雅倏然打斷了她,往日裡玩世不恭的神態全不見了,一字一字地開口道:
“清姐想要之物......當真稱得上機緣嗎?”
祝呈清身周的暗行術猶未散去,無人瞧得見她神色。
良久的沉默後,隻聽她輕聲說道:
“或許那散修方才闖進來,冥冥中是為著讓我等住手。”
“可若是如此,這命運也好,天數也好,也著實太過天真。
“事至此刻,是福是禍,也早就無法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