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三道
芙蕖天內。
燕澄已然數不清這是第幾回動用仙基,身形幻化作琉璃碎片,才從破空的金和銀棍下逃得性命。
但見金光如秋露肅殺,灰火作連雲烏煙,將兩具分身擊碎,使得燕澄耗費大量月華凝聚的分身大軍又減二員。
燕澄身形閃爍,無形無跡間,已接連與三道分身互換身形,複又置身於八十一道分身的大軍中樞。
同時維持八十一道月華分身,這是連上古的太陰真人們見了,也會高呼敗家的奢侈舉動。
燕澄的月華存量雖多,可也不是無限的。
眼看著每一道分身被打散,便意味著未來修行可用的資糧又少一分,心底難免似淌血。
耗費抱丹靈物而凝造出的分身軍團,絕非是可被隨意拿捏之物。
得益自【鏡中人】仙基之妙,此刻現世的每一道分身,都共享著燕澄的位格,依循著燕澄的神念進行攻守,單體均有超越尋常築基中期的戰力。
比起虞柔窮儘頭那點兒可憐巴巴的資源,才養出來的虞宮八駿,不知道高明到哪兒去了。
更何況是八十一具分身同時發動進攻,在這攻勢跟前,溫喬手中欲焰難擋狂潮,馮琨掌中玄雷難掩輝光。
可以說,此刻的燕澄,對上任何握有靈寶的築基後期也絲毫不虛!
然而玉座上的虞毅隻是輕輕叩指。
天穹之上的星輝驟然放亮,六道星相之身的氣勢在一瞬間迎來暴增,提升至超越燕澄認知中所謂築基巔峰之上的境地。
這該稱作築基巔峰半步大圓滿嗎?
當然,這樣的戰力與抱丹真人比起來,仍如米粒之於皓月。
甚至築基之身的宜棉亮出一道神通,就能把它們秒掉……………
可那是虞毅的極限,不是這靈寶的極限。
此時此刻,但見玉座上的身形雖然勉力抑壓,卻也是劇烈震顫了起來。
顯然將星圖幻化的六相推至此一境界,已然使得他的靈識瀕臨崩潰邊緣。
他維持【二十八宿星圖】運作所須的靈力,全然源自身下的靈寶【玉璘居】,也是昔日的周室貴胄們巡視天下時所坐的行宮。
若非如此,單是維持兩道星相,便足以把他榨乾。
然而這番折騰並非無用功,【畢月鳥】手中槍尖火芒熾照,【鬥木獬】臂上也多了一口如同殞鐵打造的沉重流星錘。
【壁水獮】摘下帽盔上的飛羽,化作一雙刀刃翔遊於腕間。
而【危月燕】,則是憑空於朱羽間抽出了一口寒白與玫紅之光交織的法劍。
殺入分身群中,幾如狼入羊群。
燕澄凝聚分身的速度堪稱飛快,月華的存量卻是有限的。
他很清楚戰況持續越久,對自身越是不利,心念一動間,數不清多少流光於分身掌中凝煉成形,朝著虞毅照射而去。
《月影承璘清光》!
這光係術法的威力素來高明,在燕澄看來,哪怕是太陰仙宗嫡係所修的術法也不過如是了。
而且相比起普遍較為沉滯的太陰術法,這光雖未及常幽陰息之寒,卻清如玉石,輕如輝光。
出手之快無與倫比,威力亦是同樣純粹地強大。
然而虞毅僅是指尖微動,滿天的星鬥便即擺動,幻化出無數影虛相現形將流光擋卻。
玄妙之高,教燕澄深信即使用上太陰真水,也不見得能傷及虞毅的肉身。
如今,便看是燕澄的月華先一步耗儘,還是虞毅的神識早一刻支撐不住了。
燕澄對自家的“家大業大”向來很有自信,見證資糧飛快損耗的心痛,更教他凶悍非常。
時有分身乘著星相無暇分身的空檔提劍進攻,隻是總在闖到玉階之上的瞬間,便被星雲中下降的雷電劈散無形。
星霄雷霆。
燕澄冷眼注視著玉座上的虞毅。
‘洞天......承認了坐在王座上的他。”
洛神的全稱是【洛渠淥澤司霄神君】,滿布洞天各處的清濁之水,實則是祂對年少時對水行大道之體會集其大成而得。
清濁之變,正是水之形變,與【圓缺】一道的要旨相符。
燕澄猜測,洛神當年之所以會花時間搗鼓這個,多半與入主圓缺果位的謀劃相關。
而【司霄】二字,對應的正是這位神君上承父仙之業,掌禦星雷的權柄。
故為霄!
但聽玉座之上,話聲冰冷:
“洛神昔日之所以選擇跳轉至【圓缺】,是因唯有修了此道,祂才能自太陰仙君提供的幫助中收獲最大的好處。”
“然而【圓缺】為玄,為道,為清仙,唯獨不是主宰塵世的帝王道。”
“因此祂成仙未久,便即謀劃將無主的【星宿】一道引為己用。”
“星宿巡世,紫薇帝命,淩霄降雷....……”
“如今為世人所知的姬周治世的手段,大多來自【星宿】而非在【圓缺】。”
“這是帝道。”
虞毅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靜
“周天子是不稱帝號的,姬氏真正的嫡係,若非圓缺命修了星宿性,便是星宿命修了圓缺道。”
“隻因古人深諳過曜即滅之理,養出一位過於順遂地統禦世間的帝王,對其時的姬周而言並非好事,必將被普天下恐懼仙朝歸來的仙神聯合絞殺。”
說到此處,他忽然笑了一笑:
“可還有一層,是外人不曉得的。”
“姬周子弟八百年間的修道之途,雙位數真君的成道和立業,無不是推動著洛神的權柄滲透至相鄰的星宿道中。’
“時至今日,圓缺修士駕禦星辰之輝的能耐,早已不比星宿修士為差。”
“可你的【浮萍】不同。”
“上陰大道三果位中,【浮萍】是唯一不曾被後人所登的,殘留的始祖烙印也最深。”
“北煌殺母而不取其果,【浮萍】便自行遁去。”
“不曾如【圓缺】般深度介入【星宿】的權能,亦不似【星宿】般在八百年間化作【圓缺】存世之基。”
“彆說是領受此地的遺產了,你在這......連一卷【浮萍】真經也求不得。”
“想要再續丹途,便隻能從第二道神通起便改修彆道......”
“可世間何曾有過第二道神通修了彆道,還能修得了第三道之人?”
“打從築基一刻,你的道途便已絕了。”
虞毅說道:
“孤不曉得,是哪位大人教你修了這前路斷絕的功法,但你注定是孤的功業。”
“如若說【星宿】為帝道,【圓缺】乃仙道,那麼最是接近始祖時代上陰原始之姿的【浮萍】便是妖道。”
“孤在此將你斬殺,形如北煌誅殺始祖,所得的意象足夠讓孤丹途無礙,在極短的時間內修行至真人之極。”
“我將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