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乎意料的同盟(求追讀,求推薦)
日已過午。
日頭白花花地潑灑在河麵上。水天相接,賭船仿佛置身一片流動的孤島。
隻是四麵有幾個煞風景的小黑點,越來越近。
黃蘇已經徹底把話說開了;
第一:他點破了董禮是賭輸了,賭債不能不還;
第二:他直接承認了幾次暗殺陳澈都是青幫乾的;
第三:他對梁豔秋的死不屑一顧,還用謝賈等人的死來做談判的籌碼。
艙裡虎視眈眈的八個手持輕機槍的打手也在時刻提醒著陳澈,如果魚死網破,青幫並不會顧忌四大家族的勢力。
刀鋒舔血,這是一幫妥妥的亡命之徒。
“跟黃老板談生意,真是過癮。”
陳澈忽然笑了,他朝著船艙窗外狡黠地努了努嘴。
黃蘇扭頭看向窗外,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遠處的那幾個黑點,已經在慢慢地顯出輪廓。
是船。
不,是艦。
四艘灰藍色的炮艦,破開水麵,呈鉗形圍攏而來。漆黑的炮管在日光下沉默地抬起,穩穩指向這艘飄搖的賭船。
那根本不是尋常巡邏船,是正經的江防炮艦!
“陳澈,你......”黃蘇的聲音有點發乾。
“茶都涼了,煩勞黃老板讓那兩個丫頭來再沏一壺。”陳澈手指在桌上輕輕地叩擊,雙眼不動聲色地看著黃蘇。
黃蘇眼中閃著凶光,但是卻掩飾不住麵上那層鬥敗了的灰氣。
他打了個響指,兩個嚇得花容失色的侍女又走到陳澈身邊,替他沏上了一壺熱茶。
陳澈微微一笑,表示謝意。
他目光平靜,卻有些壓得人喘不過氣。
“現在,”
陳澈語氣平淡,字字卻像錘子似地砸在地上:
“咱們現在可以開誠布公地談談生意了。”
窗外,四門艦炮冰冷地對準這裡,黑油油的炮管隨著江浪微微地上下起伏。
艙內,八把輕機槍的槍口,微微有些下垂。
“以命換名?”
黃蘇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黃蘇爛命一條,陳公子這次買賣可能要賠本了。”
他聲音聽著依舊鎮定,可是額頭已有一滴細汗滑了下來。
陳澈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冇有勝利者的趾高氣揚,隻有一種沉靜的審視,像在看著一件待價而沽的器物。
“黃老板誤會了,”他緩緩說道,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青幫兄弟求的是財,我們四大家族又何嘗不是呢?”
“貴幫的‘實力’我已經‘切身感受’過。”陳澈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黃老板是明白事理、時局的人。”
“多少年了,我們四家人的生意都集中在江淮地區。”
“可是現在,軍閥割據、時局動蕩,金陵暫時還可以偏安一隅,但是離戰火太近,以後呢?”
陳澈端起茶杯試了試水溫,喝了一口。
“從我父親那代開始,四大家族就一直想把生意做到滬都去。”
陳澈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意,“而金陵,是我們的籌碼。”
黃蘇微微一愣,目光在陳澈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明白過來。
四大家族想把生意做到滬都?
作為金陵四大家族之首的陳家公子,正適合作為下這關鍵一步棋的棋手。
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是想把青幫作為棋子,滲透滬都。
這很合理。
滬都魚龍混雜,官麵、洋人、舊朝、黑道......水要比金陵深得多。
外來勢力想站穩腳跟,明麵上需要經年累月的經營,暗底下則要真刀真槍的血拚到底。
要麼就得找地頭蛇合作。
黑白兩道、租界、碼頭、賭場、煙館、舞廳,哪一塊冇有青幫的影子?
青幫圖財。
而對四大家族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公子胃口好大,不愧是金陵四大家族之首的陳家。刮目相看!”黃蘇終究是老江湖,不會輕易被餅砸暈,該講價的時候絕不馬虎。
“滬都的水有多深,你或許知道,但未必嘗過。”
黃蘇左手輕輕摸著下顎,眯著眼睛。
“而且,青幫在那兒也不是一家獨大。張嘯林的恒社、李景麟的六點半堂,哪個都不是善茬。”
“四大家族貿然進去,等於往黃浦江裡扔了塊肥肉,所有鯊魚都會撲上來。”
“所以我今天才來找黃老板。”陳澈放下茶杯,語氣誠懇:“我猜想,黃老板盯著陳家和董家,是因為我們的漕運生意吧?
“青幫大煙買賣做的最大。我猜黃老板是想從滬都運送大煙到金陵,作為金陵生意的突破口?”
黃蘇“嘿嘿”笑了兩聲,不置可否。
“我爹和董叔叔不肯,你就一邊伏擊我,一邊拉攏董禮,想絕我陳家的後來立威,同時通過董禮巧取董家的漕運生意來代替我陳家?”
“生意上的事,並不是針對陳公子的私人恩怨。”黃蘇斜著眼,盯著陳澈。
“幾十年的規矩,不能壞在我手裡,大煙生意我們不做。”
“但是,我們也不能讓黃老板吃虧。”陳澈臉上帶著笑容,幫黃蘇沏了一盞茶。
“四大家族在金陵的生意,願意暫時分給青幫一成。”
“但是,四大家族在滬都的生意,可以全權委托青幫代理。碼頭、倉庫、運輸、保護費,所有地下環節的利潤,青幫拿六成。”
窗外,炮艦依舊沉默地對準這裡,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艙內,八個兄弟都看著他,眼神裡有忐忑,也有期待。
黃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四大家族金陵一成的生意,每年就是以百萬兩白銀為單位的。
滬都上不了台麵的生意還能抽六成。
何況,到了滬都,是青幫的地盤。這小子就算再有能耐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眼前的條件,已經遠遠超出他最樂觀的估計,足夠回去向幫主交差了。
黃蘇知道,從這一刻起,青幫的命運,可能真的要和這個年輕的陳公子,還有他背後的四大家族,糾纏在一起了。
是福是禍,唯有時間能證明。
“這......”黃蘇端起自己那杯新沏的茶,“這事不小,我得先上報幫主。”
“不過這對咱們兩家都有好處,我認為問題不大。”
黃蘇以茶代酒,舉了舉。
陳澈也舉起茶杯,輕輕一碰。
瓷杯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公子請。”黃蘇對著艙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陳澈側身接過陳三遞上的公文包,放在桌上,笑道:“這裡一百萬兩銀票,權當給黃老板的見麵禮。”
他戴上墨鏡,鏡片的遮蓋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要的,不隻是一個洪水堂堂主,而是整個“青幫”。
